承乾宫宫女魏氏,承教于皇后,勤勉柔顺,性行温良,封魏贵人,赐居永寿宫。
永寿宫里,嬿婉换下了那身宫女的衣裳,换上了一身绣着喜鹊登枝的杨妃色旗袍,还带上了皇后娘娘赏赐的蝴蝶金钗,整个人焕然一新,说不出的好看。
身边的春蝉和澜翠也换上了大宫女的衣裳,三个人年轻的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
“初封就是贵人,皇后娘娘真是大气。”
听着春蝉这么说,魏嬿婉心里也十分高兴,她比大阿哥大不了几岁,皇后娘娘待她那样好,教她读书,教她宫务,看她喜欢唱昆曲,还找人教她,她将皇后娘娘当母亲一样崇敬。
“这永寿宫是太后做熹贵妃时候的寝宫,现在还没有主位,皇上让您住进来,怕是也盼着您步步高升呢。”
魏嬿婉心里高兴,眼睛里是满满的野心,她做了妃子自然要做宠妃,上天给了她这副花容月貌,又给了她皇上皇后的喜爱,她自然不能辜负。
“咱们走吧,去各宫请安。”
这次高位分的嫔妃都住在皇后娘娘承乾宫附近,她只需要挨个去登门问安就好,不用画个“之”字,在东西六宫来回奔走,实在算是幸运。
各宫的娘娘都在承乾宫见过她,对她印象不错,只是给了她赏赐,就顺顺利利让她走个过场。
直到到了西六宫这边,魏嬿婉先去了阿箬和陆沐萍处,自然也是一切顺利。
到了储秀宫,意欢不大喜欢她,但是无所谓,意欢也不只是不喜欢她,她是公平地无视每一个人。
看着翊坤宫的牌匾,魏嬿婉深深吐出口气,这个娴嫔娘娘,总是打扮得格格不入,还总是说一些别人听不懂的话,真是不想跟她说话。
算了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早死早托生。
“臣妾永寿宫贵人魏氏,给娴嫔娘娘请安。”魏嬿婉低头等了一会,却并未听见叫起的声音。
抬头看去,只见如懿状似无意地喝着茶。
“不知嫔妾可曾唐突了娴嫔娘娘。”
如懿看着魏嬿婉青春正盛的脸庞,又想起对魏嬿婉念念不忘的凌云彻,开口说道:“你一步步如何走来的,本宫都看在眼里。”
“臣妾如何走来的,皇后娘娘清楚,皇上也清楚,不知道娘娘看见的是哪一段。”魏嬿婉知道如懿性情古怪,只是不知道这没头没脑地为难她干什么?
“你抛弃青梅竹马的少年郎,攀附皇上难道还有苦衷不成。”
“娴嫔娘娘说的臣妾听不懂,娴嫔娘娘做了皇妃锦衣玉食,却不知臣妾在四执库挨打挨骂的日子,今日臣妾安也请完了,就先告退了。”
看着魏嬿婉气冲冲的背影,如懿只觉得自己说中了她的心思,才叫她落荒而逃,心里越发得意,只觉得皇后真是上不了台面,什么脏的臭的都敢往皇上面前推。
魏嬿婉一出翊坤宫就看见了凌云彻,
凌云彻也在看嬿婉。
心里觉得嬿婉倒是半点也没有从前的样子了,从前像是原石里开出来的美玉,你知道她美,却不会觉得高不可攀,而现在更像精雕细琢,举世无双的珍品,可惜已经放在了皇上的博古架上。
嬿婉神情淡然,看着凌云彻这副梦游一般的样子更是不屑。“你不是冷宫的侍卫,到后宫来像什么样子。”
凌云彻尽力维持的表情有些皲裂,说道:“我已经是翊坤宫的侍卫了,只想跟你说几句话而已。”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还能说些什么?”
凌云彻看着眼前人,问道:“嬿婉,这是你愿意的吗?”
嬿婉没想到时隔几年,凌云彻还是这样,心里只有自己,平常演得好像多深情一样,其实也只是自己喜欢这样,你真要他做什么,他连动都不会动。
她已经是皇上的魏贵人了,他们之间早就说得清清楚楚,一刀两断了,这凌云彻是想用她的命祭奠那份不懂事的情感吗?
“自然是愿意的,我嫁谁都得生子持家,做皇上的妃子有什么不好。”
“是不是有人逼你?是不是皇后娘娘,她将你献给皇上……”凌云彻深情款款,仿佛马上要碎掉了。
“住嘴!你是这样的人,就爱这样想别人,皇后娘娘也是你能说嘴的。”魏嬿婉在翊坤宫里是有点生气,现在是气得要喷火了。没有一句话是人能听的。
“难不成真是你自己愿意的?”
“当然。”
凌云彻满脸的不可置信,似乎不理解当年那么依赖她的嬿婉会说这样的话。“你竟然……竟然去做妾。”
魏嬿婉忽然就笑了。“做皇上的妾室,比朝廷命妇都要尊贵,都要风光。皇上皇后尚且没有看不起我,告诉我要靠自己给自己挣个前程,你呢?你口口声声哪有不挨打的,忍一忍就好了。”
魏嬿婉不用镜子,也知道自己那一脸嘲讽活脱脱像个反派。“从今以后,我什么都不需要忍了,你不恭喜我吗?”
凌云彻无法相信自己爱了那么久的姑娘,是个趋炎附势,攀高枝的恶毒女人,抛弃他不是因为万不得已,只是为了去攀附皇上。
凌云彻喃喃道:“在四执库的时候,你说的话也是假的吗?”
“自然不是,我说的话每一句都是真的,那时候年纪太小了,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颗真心。后来遇见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教我读书明理,叫我依靠自己,我才知道我还能有别的活法。”
“原来你只当我是一条出路。”凌云彻目光里满是绝望“你真的变了。”
“我从来都没变过,我们从来就不是一路人,你喜欢安稳,可以一辈子做个冷宫侍卫,不求上进,我一直想的都是一步一步往上爬,做大宫女,做掌事姑姑,就是出宫也要风风光光的。我们从来就不是一路人,你说我错了吗?”
“可是我也会努力上进,我也可以往上爬,我这不就离开冷宫了,我……”
嬿婉道:“你是真的努力上进,还是抓住了女人的裙带,你心里清楚。”
魏嬿婉这话如同利剑一般,刺得凌云彻千疮百孔,再无还手之力。
他看着魏嬿婉离去的背影,听着她花盆底鞋撞击地面的声响,看着她蝴蝶簪子翕动的翅膀,和穿着锦衣搀扶着她的两个宫女。
凌云彻只觉得他们之间几步就能赶上的距离,好像比海天之间那遥遥九万里,还要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