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青箬,箬是一种竹子,竹子是一种无人在意的草。
我叫索绰罗青箬,从小就是乌拉那拉家的侍女,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一个满洲大族会变成另一个满洲大族的奴仆,但设定上就是这样。
也许是为了给一个没落的家族最后的风光吧,你看毕竟在别人那能做满洲格格的身份,在青樱格格这只能做侍女。
主子叫了青樱,她就不能叫青箬,不然就是僭越,是冒犯。
如此,她的名字就变成了阿箬。
阿箬觉得自己是一个平淡的人,不让叫青箬就不叫,不让穿梅花色的衣服那就不穿,不让喜欢青樱喜欢的东西那就不喜欢。
毕竟天大地大,这世上事物万千,喜欢什么不成。
她初到青樱身边时,并不如何得青樱的喜欢。
青樱的两个姑母都是皇后,一个占住了情义,一个占住了尊荣。
所以哪怕这个家族前朝没有男人,也能心安理得的享受风光。
她也问过自己的阿玛桂铎,她阿玛说这世界上的关系都需要靠实打实的利益联系,如若只靠感情,那这关系十有八九就会散得十分惨烈。
没多久阿玛就出去谋了个差事出去做官了,虽然是个芝麻绿豆的小官,但总算不用一直依附于乌拉那拉氏。
她长得比青樱漂亮,青樱很不喜欢这一点,阿箬渐渐的就不打扮了。
有时候,阿箬也会从心里觉得青樱是个了不起的人,她不打你也不骂你,但有的是方法叫你难受,叫你愧疚。
最明显的两个例子,早早就出现了。
一个是变得张牙舞爪,日渐锋利的她,她从一个有自己思想的人,生生变成了一个工具,顺手就用,不顺手就扔,不需要保养,就能一直用的工具。
另一个就是四阿哥弘历,青樱也不见得多喜欢弘历,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弘历阿哥病得轻,没用上几年,选秀的时候就好了。
她病得重一点,被扔出去的时候,才慢慢醒悟。
青樱成了侧福晋的时候,是阿箬病得最重的时候,那时候乌拉那拉氏大厦将倾,弘历都愿意拉一把青樱,阿箬就彻底信了他俩的情谊,行事越发无度。
但是等青樱变成了如懿,一切好像都不一样了。
那时候惢心比她在青樱面前更得脸,她也确实不像话,仗着自己是陪嫁婢女没少给惢心脸色看。
在宫里挨了二十个板子的时候,她好像突然有了自己的思想,作为一个人的思想,而不是作为一件工具。
大公主中毒的时候,她彻底醒了过来,这是多可怕的一个人,就算事前不知道,事后怎么能若无其事的借此复宠。
亲生女儿从小就不闻不问,性命垂危尚且如此,那她、惢心、三宝、菱芝芸芝又算什么。
她的阿玛治水有功得了嘉奖后,来信问过阿箬的意思,问她想不想出宫,可以为她寻一门婚事。
她其实是想出宫的,可出了大公主的事情后,她不敢走了。
大公主虽然不是她生的,但大公主说的第一句话是她教的,走的第一步路是她扶的,如果她走了那大公主怎么办。
在她苦苦挣扎的时候,弘历出现了,他们谈了一个条件,弘历愿意给她一个位份,给她养老,也愿意庇护索绰罗家,而她需要做饵,帮他引出景仁宫娘娘的势力。
阿箬想了想,除了没有自由,好像没什么损失,她还能一直陪着大公主。
她看着如懿进冷宫,惢心还想跟进去有点想笑,她其实有点可怜惢心,惢心只是个普通宫女,如懿没少得罪人,惢心自己留在外面估计也是怕被报复。
阿箬把惢心要了过来。她和惢心闹得再凶也不过是小女儿家的矛盾,有时候她想,如果她们两个把如懿各自对她们说的话对一下,说不定如懿早就众叛亲离了。
阿箬没能出宫,但好歹把惢心送出去和她的心上人成亲了。
如懿出冷宫,阿箬没有任何想法,但是等她知道,如懿到太后面前请求让璟萱抚蒙的时候,她才真是恨极了如懿。
如懿算个什么东西,满蒙联姻的大事也是她能管的,更何况她凭什么随随便便舍弃别人精心养大的女儿。
那时候,她已经有了身孕,她有陆沐萍,有璟萱,还有肚子里的孩子,人生充满了希望。
可偏偏被生生浇了这么一桶凉水。
幸好,皇后娘娘怕她动了胎气,传信给纯贵妃,让纯贵妃来安抚她,她又厚着脸皮请三阿哥帮忙打听一下未来额驸的情况,收了回信,才彻底放心。
璟萱出嫁前,特意来问过她,说皇上皇后娘娘想给她改玉牒,她想做阿箬的女儿,阿箬很开心,但是拒绝了,璟萱应该有个更高的出身,而不是来做一个贵人的女儿。
更何况,她们就是母女不是吗?满宫里谁又不知道呢?玉牒也不过只是一本厚的不能再厚的书罢了。
璟萱出嫁了也时常送东西传信给她。
只是如懿又跳了出来,跟听不懂话一样,看不懂她的反感和拒绝。
乌拉那拉家的人真是脑子有毛病,她索绰罗青箬,治水功臣的女儿,皇上的妃嫔,一个堂堂正正的人。
和他们早已反目,水火不容。可就是这样,他们还把她当成奴婢,当成工具,还要“大发慈悲”的原谅她,再“大发慈悲”的抚养她的孩子,招招奔着杀母夺子。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她凭什么就得随别人的意。
她放下了陆沐萍,放下了刚出生的儿子,还放下了璟萱,她偏要去斗一斗,让乌拉那拉氏那一家子吸血虫再也不能把她当成工具,吸她的血。
景仁宫娘娘掌握后宫多年,确实厉害,但凡如懿跟上了节奏,阿箬就一点办法没有,想来这也是上天给的机会。
她成功了,她亲手拔掉了这个只知道吸血的家族。
慎嫔索绰罗氏早就死了,所以现在的她不是九阿哥的额娘。
走进熟悉的宫门,看着陆沐萍,看着陆沐萍身边的孩子,她就知道陆沐萍把孩子照顾的很好。
永瑞就是陆沐萍的孩子,她随随便便说一句我是为了你好就来抢,那她岂不是比如懿更让人恶心。
最后她们两个老的没插上话,她的赡养权判给了璟萱,陆沐萍的赡养权判给了永瑞,以后有机会还住在一起。
至于弘历知不知道,无所谓了,他只需要把永瑞以后的王府批在璟萱旁边就好。
她最讨厌哭哭啼啼的人了,可这几天总是在哭,真是的。
看来她为人还行,她的回归,大家都挺开心,热闹了几天,才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她出宫那天遇见了惢心,惢心看起来依旧温温柔柔,身边的女儿长得很像她,看起来过得很好,江与彬果然是个不错的人。
她的人生算是苦尽甘来,苦过了,剩下的每一天都是甜的。
与陆沐萍挚友相伴一起养老,儿女孝顺,一家和乐。
美中不足的是永瑞字写得实在太难看了,明明永瑢工诗擅画,还能术业有专攻的研究农业,永瑆虽然抠门,但是也是书法一绝,怎么她的永瑞就能写的这么难看。
难道是她不如纯贵妃和嘉妃吗?可她写字也不丑啊。
看着抱着孩子坐在桌前的永瑞,阿箬皱皱眉说道:“你就别抱着孩子写字了,多不方便。”
“哪有,软软这么小一团,不耽误事的。”永瑞的第一个孩子小名叫软软,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永瑞爱得不行,总要抱在怀里。
孩子不知道像陆沐萍还是像九福晋,也是个小圆脸。
阿箬只好自己把孩子抱过来,说道:“就你这两笔破字还好意思在孩子面前写,也不知道害臊。”
永瑞有点不服,但是事实摆在眼前,只好嘟嘟囔囔的说一句:“那怎么了。”
在一边给孩子缝小衣服的九福晋低头浅笑,陆沐萍的针线依然一言难尽,因此正在一边挑桂花,见他们母子说话,也一起笑了起来。
我叫青箬,箬是一种竹子,竹子是一种一不留神就能遮天蔽日的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