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立春接过了剧本仔细看了起来。
而此时片场的一些工作人员也立刻给许立春端茶倒水,此时几个和潘汉年关系不错的电影人也闲聊了起来。
“潘主任,这位真是东风吗?我是真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年轻!”
潘汉年笑吟吟的说道:“起初我也不相信,但后来我一想聂耳写卖报歌的时候不也是二十出头么?年轻人正是有想法有创造力的时候,写出这些歌来不意外。
对了,你们老是叫东风先生倒是给他叫老了,他姓许,你们叫他小许或者是东风都行。”
这些人正说话的时候,许立春也已经翻看完了剧本。
这剧本对于许立春说来熟悉又陌生。
剧本的内容是:淞沪会战中,日军从虹口正面久攻不下,转而向北面宝山一带进行强攻,驻守宝山的姚子青营长以及全营战士,誓与宝山共存亡,坚决抵抗到底。
最终他们以寡敌众,苦战连场,多次击退敌军的猛烈进攻,一直打到弹尽援绝,最终全部战死沙场,壮烈牺牲。
许立春之所以觉着熟悉,完全就是因为许立春他自己全程参与了宝山保卫战。
之所以感觉陌生,是因为剧本最后姚子青营长壮烈牺牲,而事实是姚子青营长并未牺牲,而是有幸活了下来。
但许立春知道,如果那一站没有自己这个变数的加入的话,姚子青绝对会战死沙场,毕竟面对日军那么猛烈的攻势能够活下来的可能性实在太低。
显然这一部剧本为了塑造英雄渲染悲壮的氛围,进行了一些改编,而这一改就将真实的历史改了出来。
许立春指着剧本上的姚子青说道:“姚子青营长在宝山保卫战当中活了下来,你们这为了宣传氛围给写死不合适吧。”
夏衍连忙说道:“这样写是为了渲染悲壮的气氛,是为了让民众知道我们中国军人是不怕牺牲勇于作战,为了保家卫国不惜战死沙场的。”
司徒柱也附合着说道:“东风是觉着这样写对姚子青营长不尊重么?其实我仔细想过了,名字可以改成别的名字,宝山县城也可以改成假名字,重要的是这里面的意义,你就说这剧本怎么样吧?”
许立春摇了摇头说道:“不怎么样,这种事情几乎天天都在战场上发生,如果想要看这种东西,大家为何不买一份中央日报看呢?”
许立春这话倒是给几人说的哑口无言,编剧夏衍有心想要辩驳几句,但也知道这许东风看不上这剧本,自己再怎么说也无济于事。
此时另一个左翼作家连忙拿出了自己的剧本说道:“东风同志,你看看我这个,前两天刚写的。”
《白云故乡》剧本的扉页写着这么一个名字。
剧本写的是广州遭受敌机轰炸,许多人逃往香港避难,主角在香港负责为抗日运输军火,颇受汉奸特务的瞩目……
这基本就是按照刘黑仔给自己吹嘘过的一些故事改编的,还给刘黑仔加入了感情戏,想必是刘黑仔特意找到编剧提的。
这一部电影新颖的地方在于,这应该是第一部谍战片,还颇为惊险刺激。
那编剧看许立春满意的点了点头,连忙问道:“怎么样?比光打仗的有意思吧,我在抗战的背景下写入了谍战的紧张同时还有感情戏。”
许立春点了点头说道:“有意思倒是有意思,不过还是不符合我的要求。”
此时司徒柱终于忍不住了问道:“东风同志,你什么要求直接说吧,别一会儿你把我们剧本看完了都说不行,还在这白白浪费时间!”
许立春这才将剧本合上说道:“其实这些剧本都很不错,是不错的电影剧本,但却不是适合盈利的剧本。”
“盈利?”这些人有些疑惑了起来。
“没错!就是要盈利,而且我们还要上院线!”许立春沉声说道。
当下他们这些左翼电影人拍摄的电影根本就上不了什么院线,只能免费给民众放映,以宣传抗日。
当下的局势甚至不如全面抗战之前的上海,之前上海拍摄《风云儿女》全篇对日本一直以敌人代称,这才勉强上映,但之后也遭到了当局的严厉查处。
现在香港当局对日寇也十分惧怕,生怕日本打完广州捎带把他这小小的香港岛捎带占领了。
所以香港当局也是不允许左翼人士公开宣扬抗日,并且让抗日电影上线的。
此时一直坐在旁边旁听的潘汉年则说道:“东风,盈利不盈利不那么重要,只要是宣传抗日的,廖头那边可以找到制片人赞助咱们拍电影,你只管创作就行了。”
许立春摇了摇头说道:“不,一定要能上院线!”
“可是能上院线的电影就一定不是抗日电影,那也就起不到宣传抗日的作用了啊!”
许立春反问道:“难道我们宣传抗日爱国就一定要用抗日题材进行拍摄吗?难道我们宣传抗日就已经要渲染死亡和牺牲的悲壮情绪吗?”
许立春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想到了许立春创作的那一张唱片已经在日本占领的上海全面开始售卖,据说日寇本想禁止售卖这一张唱片,但是苦于这一张唱片里没有任何一个字儿提到了抗日,他们也只能无功而返。
但是这一张唱片也确实起到了宣传爱国思想的效果,甚至还鼓动了不少人参军抗日,更是让不少知识青年奔赴延安。
司徒柱思索片刻之后,问道:“歌曲当中可以无故事无剧情的唱我们的中国唱我们的长江黄河,可是电影是故事片,必须要有故事剧情啊!”
“难道宣传爱国,我们就只能拍摄抗日电影吗?我们泱泱中华五千年历史,随便那一段拿出来不能写成让民众爱国的电影?”
许立春这话一出,顿时让在场众人茅塞顿开。
但其实许立春这一提议并不算新鲜,当代京剧大师梅兰芳先生为了宣传抗日,于1933年也创作了新戏《抗金兵》,于1936年创编新戏《生死恨》。
这两部古装戏曲都是讲的是宋朝抗击金兵的故事,为的就是宣传抗日爱国的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