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翠华一听白世伟答应了下来,便又接着说道:“最好还是不要开枪,因为还是有查到许立春身上的风险,这只是你们不愿意背叛许立春的备选方案而已,当下最重要的事情还得是找到许立春。”
然而白世伟他们也不知道许立春到底在哪儿,他们只是知道要和许立春在大上海舞厅的包厢当中见面。
就在李翠华他们四处寻找许立春的时候,许立春此时却在南造云子的家里辗转反侧的思考着完成这一次的香槟行动之后,自己又该何去何从,自己该如何保护自己的家人和财产。
他甚至想到了就算自己带着家人一走了之,那么自己就要将南造云子抛弃吗?
许立春并不是什么冷血动物,哪怕刚开始和南造在一起是在执行军统的命令,可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多少也有一些感情。
就在许立春咬牙下定决心要彻底抛弃这个日本女人的时候,门口传来了钥匙插入锁芯的声音。
南造云子将头顶的帽子挂在衣帽架上的同时惊讶的看见了许立春道:“今天不忙吗?怎么还在我这儿?哦,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有什么事儿找我?”
“呵,额,倒也没什么事儿。”许立春尴尬的笑了笑,随后扯开话题问道:“那个日本记者的采访完了。”
南造云子将自己的手提包也挂在了门口,说道:“他也没有问什么,就是一些经历,不过这个人倒是有趣的很。”
“人家做记者肯定是要风趣一些,要不然怎么采访那么多人啊。”许立春随口附和着,此时他有些莫名的心虚,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南造云子却一边摘着围巾,脱着外套一边说道:“不是语言上的幽默,而是他的采访很有趣,每一个问题都发人深省,他还送了我两本杂志让我看一看。”
许立春起身说道:“那你就好好看吧,我有事就先走了,下午还约了梅思平他们出城打猎。”
南造云子虽然觉着许立春今天有些奇怪,但是今天和这个名叫西里龙夫的记者先生的谈话更让她有许多触动。
南造云子拿出了西里龙夫送给他的几个小册子,这几个小册子都包着书皮没有名字看起来这些书应该有些年头了,甚至书页都有些发黄,边角都有些卷曲。
南造云子看着这几本小册子,不由的回想起了今天和西里龙夫的谈话。
刚开始他们从天皇的统治谈到了左翼和右翼的问题,紧接着又从现在的日本政府是右翼谈到了日本阶级固化的问题。
每一句话对南造云子都很有冲击力,每一句话也都毫无问题。
总结下来日本民族文化就是因为不稳定的生存环境以及收到中华文化的影响形成了强烈的集体主义观念和与之相伴的等级制度,最终形成天皇、大名、武士、农、工、商等社会等级阶梯。
为了社会的稳定,阶级之间完全没有上升通道,天皇是世袭的,大名也是世袭的,武士更是世袭的。
但是西里龙夫说,随着美国的黑船敲开了日本的大门,明治维新之后国家彻底统一,但明治维新这种革命本质上是一种自上而下的革命,是资产阶级商人和大名武士们领导的革命。
而组成国家的最广大的农民以及手工业者和工人并没有享受到任何革命的利好。
掌权者更是没有改变封建时期日本对农民收取重税的现象,一些农民被压迫的失去土地成为城市的工人之后,更是被无情的压榨。
甚至在日本明治政府从工人农民处收取的财政税收能够达到国民生产总值的30左右。
然而这还不算完,西南战争、甲午战争、日俄战争甚至是现在的日中战争,更是将死亡与恐怖全部压在了庶民身上,大量平民男人在宣传机器的鼓动下被送上战场。
大量的平民女人则在利益的趋势下前往东亚、南亚各国出卖肉体来为国家换取外汇来支援战争。
然而在封建时期甚至是战国时代的庶民,则根本连打仗的权利都没有,他们只需要向他们的领主和大名交纳60的税收就行,打仗那是武士的事情。
而现在,他们不光要被政府压榨,更是连生命和自己的身体都要被国家敲骨吸髓。
西里龙夫谈到这里的时候,好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多了一样,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说道:“南造课长,我失言了……”
上海特高课是监管调查日本军队的,同时也负责侦办抗日分子,西里龙夫这种媒体记者的思想问题并不归她管。
同时南造云子也是发自内心的觉着西里龙夫的话说的很对,最近这一年时间她的思想转变了许多,以前的她是坚定的天皇信仰者,而现在她已经逐渐觉着在天皇信仰的高压之下,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你说的很有道理,我们国家从来都不鼓励我们的民众享受好的生活,更是反对我们的国民改善生活条件,一切都要贡献给集体和国家,我们的国民的困难比这中国的国民更甚啊!”
南造云子也是忍不住感叹了起来。
西里龙夫似乎是不愿意再深入谈论,便将话题重新扯回到了采访上,只不过临走之前送了南造云子两本老旧杂志。
南造云子回想起今天的专访,越想越觉着有理,同时他也打开了书皮看向了里面的扉页上的标题《日本的工人运动》作者片山潜。
另一本小册子的标题则是《我的社会主义》作者片山潜。
南造云子接连翻开了其他书目,《社会主义精髓》幸德秋水;《从空想到科学的发展》幸德秋水……
这些书籍有很多都是zg早期在日本留学的领导人的启蒙书籍,南造云子慌忙的扔掉了这些书籍。
而在这几本册子里夹着的一张纸条也飘了出来。
“南造课长,听闻您的思想有些转变,对军国主义的道路有些动摇,那么我再给您指一条路,这条路就是社会主义,因为只有社会主义才能救日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