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默邨回到了他们的审讯室内,看着地上的这一具尸体。
“上海警局有经验的法医能不能通过尸体来判断一个人?”
晚清开放,近代医学传入中国,仵作行也受到了冲击。
清朝宣统年间,朝廷发布诏书:检验之法,外国责之法医,中国付之仵作。法医系专门学科,必由学堂毕业,于一切生理、解剖诸术确然经验有得,始能给予文凭。
就在中国准备发展近代法医学的时候,大清亡了……
到了民国时期,也就是距今不到十年。
中国现代法医学鼻祖林几1929年从德国留学归来,他在当时的北平大学建立了专门培养法医的学院,还办了法医研究所,培养现代法医。
在他的要求下,法医要通过考试持证上岗。中国现代法医学才逐渐形成,仵作慢慢退出历史舞台。
但是这年代,法医也就是在上海、北平这些大城市有那么一个两个,其他二线城市或者是三四线城市依旧是拿着宋慈的《洗冤录》验尸的仵作。
哪怕是上海有那么一个两个法医,他们也无法通过尸体具体判断是谁。
毕竟法医学是跟着医学一同发展的,而现在还没有什么DNA技术。
黄处长面对丁默邨的疑问,摇了摇头说道:“这事儿我和上海市警局的法医联系联系,听说可以通过验血型来判断是不是同一个血型,可是我们没有许中秋的血啊,但我们可以采她父母的血。
据说什么血型的父母生出来就是什么血型的孩子。”
丁默邨摆了摆手说道:“这不行,这世上的血型只有A/B/AB/O四种血型,根据这个来判断是不是同一个人根本行不通。”
黄处长也低头沉思了起来。
他也知道丁默邨的目的就是要找到证据,而不是制造什么冤假错案。
因为许立春是他们76号的内部人员,如果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面对内部人员也要使用刑讯逼供的手段的话,恐怕日后还真没有人愿意在76号工作了。
丁默邨想了想,便还是说道:“尸体照例拉到上海市警局,让法医好好检查,能够检查到什么地步,就检查到什么地步。
另外,安排人员给我盯紧了南造云子他们抓的这个人。
我要知道这个女人最后是要送到哪里,如果要送到看守所的话,我们还可以想一想办法。
如果是直接放掉的话,立刻给我抓回来!”
民国时期,未判决的嫌犯全部要送到看守所,等待判决之后才送到监狱里服刑,基本和后世一样。
现在日本人也是采用这一套办法,但是因为很少有日本嫌犯,所以日本嫌犯都是关押在上海的看守所里。
当然这种情况还是比较少见的,毕竟日本人怎么会处置在中国违法犯罪的日本人呢?
所以丁默邨说如果人送到了看守所里关押的话,他们还会有一些将这女人弄出来的可能。
黄处长点了点头,然后向丁默邨问道:“丁主任,那许立春那边呢?”
丁默邨在审讯室里转了几圈之后,便长叹一声说道:“等你那边的情况都查完了,我和他聊一聊吧,看一看能不能突破吧,走咱们回!”
丁默邨转身就离开了日本宪兵队的审讯室,反倒是黄处长留在了这里,处理死去的女犯“钟秋”的后事。
所谓的处理后事就是把这一具女尸运到上海警局去进行尸检。
在丁默邨离开之后,南造云子也很快带着许中秋离开了日本宪兵队回到了特高课。
回到特高课后,南造云子将许中秋安排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当中。
随后南造云子对一名下属说道:“你们谁近期想要回国?商量一下,可以选派两个人押送她回东京。
商量好之后,直接去买前往东京的船票吧,回国的一切费用回来拿票报销!”
两名下属顿时欣喜不已,这么好的公差而且还是回国,他们哪里肯让给别人立刻就准备出去买票。
南造云子好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得,便又说道:“我是要将这个消息通知双方的,所以我们不要买日本的船票,也不要搭乘海军的船只,因为这会让海军方面趁虚而入。
另外,你们买了那艘船的,要及时通知我,我也好通知他们双方。”
两个下属连连点头,走出了南造云子的办公室。
在这两人离开之后,许中秋和南造云子都是松了一口气。
许中秋松了一口气,是因为自己可算是逃出生天了。
而南造云子会觉着松了一口气,则是因为她终于可以松懈下来了。
“谢谢你,南造小姐,我早就知道你和别的日本人不一样。”
南造云子给自己和许中秋一人倒了一杯水,笑着问道:“哪里不一样?”
“就感觉他们都是日本侵略者,而你还算是个人。”
南造云子听完愣了一下,自己还算是个人这算是什么评价啊!
这许家人都这么不会说话的吗?
此时南造云子也没有什么和许中秋闲聊的打算了。
许中秋也知道自己说话有些冲,但对日本人她一向提不起什么好感,哪怕是救了自己的南造云子。
当时在宪兵队的时候还喊南造姐姐,现在就成了南造小姐了。
主要还是许中秋在进入特高课,看见了这么多穿着日军军装的特高课成员,想起了南造云子的日军身份。
“南造小姐,我哥他不会有事儿吧?刚刚那个丁默邨凑到我耳边小声用金陵话给我说,我哥还会有麻烦。
我虽然不喜欢我哥继续在76号这种地方当汉奸,但是我不希望他有麻烦,更不希望他死啊!”
南造云子也是叹了一声,便起身走到了电话旁拿起了电话拨通了许立春办公室的电话。
“喂!我是许立春!”
“刚刚我见了丁默邨,和他说了你的事儿,他的疑心很重啊,甚至都怀疑到我的身上了。”
“哦?怎么怀疑你?”许立春电话那头故作惊讶的问。
南造云子在电话当中将昨晚的事情简单的说给了许立春。
虽然这就是他们二人谋划的事情,但戏还是要演全套的,万一有窃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