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得了相柳的赏月之约,心里面那个美。
为博相柳开心,她成日在脑子琢磨怎么样才能把毒药在好吃的基础上做的更好看一点。
她还特意准备了几种调味料,要到时候在海边现场烤鱼给他吃。
树底下埋的那几坛桑葚酒也挖了出来,打算一同带过去给相柳尝一尝。
说来也怪,小白的伤从毛球出现的那天起便不治自愈了。
这家伙一下榻就变成一只花蝴蝶,每日除了站在回春堂门口搔首弄姿,什么都不干。
如今回春堂里的客人清一色都是女人。
小娘子们含羞带怯,眼睛直勾勾的往小白身上瞟。有那不含蓄的,直接装晕往人怀里钻。
小白也不拆穿,人只要进了堂,无论老幼美丑,不管何种职业,他都一律笑脸相迎。
靠着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小白成功夺得了“清水镇一枝花”的美称。
甚至有个胡子拉碴的男人特意跑来向他抛媚眼,大喊着:“小白,我要给你生猴子”。
回春堂几乎成了美容院,正经的病人没有几个。
小六对这群女人没有什么好耐心,装晕的直接一针扎醒,装病的开的都是清热去火的苦药汤子,要玉容丹的直接找小白去。
不是她要挣黑心钱,实在是这些女人不给开药就赖在店里不走。
小六觉得穿梭在环肥燕瘦里的那抹白十分刺眼,索性一杯茶把蛇妖毒成满脸红疹的猪头。
小白躲在屋里几天见不了人,又拿小六没办法,从此便对白色的衣服避如蛇蝎。
春桃来过一次回春堂,羞答答的跟麻子说,她爹这几日老提起给麻子,问他什么时候去上门提亲。
老木很是高兴,他这几年一直操心的就是麻子串子的婚事,既然两孩子情投意合,屠户高也愿意,他自然乐得尽快定下这门亲事。
回春堂如今不缺钱,定亲的事有老木操心,一切进行的很顺利。
麻子有了归宿,老木的眼睛便盯向了串子。
吃饭的时候,老木跟串子说,希望他也能像麻子一样,找个自己喜欢的,早点成婚生娃。
小六想起桑甜儿,那个不认命,努力替自己挣扎出一条活路的女子,决定等跟相柳从海上回来,就去妓馆给她赎身。
熬了十天,小六终于等到月中。
仲夏之后迎来小暑,一日日的艳阳高照,把地面都能晒化了。
小白新制的防晒膏,冰肌丸根本不够卖。
麻子串子,现在又加了一个春桃,在“军师”小白的指挥下,研磨药草,熬煮药膏,忙的脚打后脑勺。
小白是不敢指派小六的,回春堂里也没有什么病人找上门,小六便铺了张竹席,躺在后院的树荫下乘凉。
天上的火拱着她心里的火,烧的她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恨不得施个法术,立即将太阳拽回鱼渊去。
老木就站在屋檐的阴影里,默默看着她翻来覆去的折腾了半个时辰,把一把好好的蒲扇扯的七零八落。
老木的怒气值在小六拆完扇子又开始拆席子的时候,彻底爆发。
他抓过墙角的扫把,追着小六满院子跑。
小白听到动静,急忙出来围观,高兴的拍手大笑。
他盯着小六落荒回房的背影,又望望房前树上双双对对,上蹿下跳,叽叽喳喳的鸟雀,嘴里嘀咕了一句:“这小子不对劲,脚步虚浮,双颊泛红,莫不是发春了?”
好不容易挨到天色暗下去,老木做了几个拿手好菜,让麻子把屠户高也请过来一起吃饭。
小六惦记着见相柳,心急火燎的,哪有心思吃饭。
她借口天热没有胃口,跟大家碰了个杯就回了屋。
打开食盒,里面是一个个色泽诱人,气味清甜,如同将要绽放的花朵一般的漂亮小点心。
这是她这几日的心血,都是剧毒之物。
袋子里烤鱼用的调味料,还有几种果子酒都装好,打包放在一边。
一切就绪,小六拿了澡豆兰草,把自己泡在水里,洗的香香的。
擦干身体,换上新买的青绿色外衫,再仔仔细细的挽好发髻。
等她甩开院子里的一堆眼睛来到了河边,相柳已经在树上等着了。
相柳诧异的看了一眼她肩上挎着的大包,什么也没说,长袖一卷,提了小六飞身跃上了雕背。
迎着晚风,身边是自己的意中人,还有什么比这更幸福的。
小六的笑从见到相柳开始就没有从嘴角眉梢下来过,一双眼睛里似开了一场盛大的烟火会,亮过漫天星斗。
相柳曲起一条腿,坐姿随意。
一张俊美无俦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但小六能感觉到他此刻的放松。
小六将包袱打开,把食盒推给相柳。
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相柳垂眸瞅了一眼食盒,嘴角带笑,“你倒是挺贴心”。
盒子打开,清香扑鼻。
相柳的眉毛挑了挑,漫不经心的捻起一块放进口中。
小六目光灼灼的盯着他咬下点心,满脸期待。
小心心里都在呐喊:快夸我!
相柳将一食盒的点心都吃完,见小六还在盯着他看,不自在的咳嗽了一声,给出了评价:“还不错”。
小六知道这人习惯嘴硬,他说不错那就是好吃。
他觉得好吃,那她也就满足了。
小六打开一小坛桑葚酒,双手奉上,无比诚恳道:“多谢大人夸奖,小的定会再激再励。”
相柳接过酒,浅浅尝了一口,然后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
此刻的相柳,没有了平日的冷酷,倒有了几分防风邶的洒脱随性。
小六趁他不注意,悄悄从怀里摸出狌狌镜,记录下相柳柔和的侧脸。
相柳带她去的是南面靠近高辛的大海,毛球飞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停到了一处小岛上。
此刻黑沉的穹顶上,圆月已经升的老高。
两人一雕,站在一起,齐齐望向天穹。
“今日来晚了,你没那个运气能看到月亮从水天连接处升起来的壮观景象,可惜了。”
相柳语气里难得带了调侃,小六才不介意能不能看到海上升明月,她在意的是跟谁在一起。
只要是这个人,去哪里,看什么,又有什么要紧。
“没关系,这次看不到,那就下次。”
小六答的随意,相柳却不由多看了她一眼。
他没想到小六这么不见外,更没有想到她还会想着跟他有下次。
毛球飞累了,站在岩石上休息,听到小六的话,扑腾着朝她大叫。
小六知道它肯定想说“想得美,没有下次”,抬抬手示意它稍安勿躁。
“雕大爷您受累了,一会儿赏完月,我烤鱼给您吃,我做的烤鱼,绝对让你一吃难忘。”
相柳看着小六安抚毛球,觉得很奇异。
这个人好像很熟悉很了解他们,一次次的刻意接近,却又看不出有何图谋。
他本该心生警惕,及时除去潜在危险,可又不由自主的想要靠近。
月亮越升越高,端端正正的照在海面上空。
轻纱似的微云,游走着,穿过点点繁星。
海面波光粼粼,风起时,卷起层层浪花,雪亮的浪花一个接着一个,堆叠着朝岸边涌来。
小六不由自主的赞叹道:“真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