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明白了,这些人应该是中了某种可以致幻的毒素,陷入幻境里出不来。
目前她需要搞清楚到底是什么毒?是通过食物还是吸入而中毒。
“大人,这些人应当是中了毒,小的需要给他们检查一下,知道他们发病前吃过什么东西,或者到过什么地方,才能对症下药。”
小六交代一声,径直向老兵走过去。
老兵还在对空描摹,对于小六的靠近毫无反应。
小六拉了他的手,静静把了片刻。又从发髻上拔出来一根银针,仔细检查地上的呕吐物。
相柳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紧绷的面色一点点柔和下来。
小六又给另外几人探了脉。
果然不出她所料,这些人都中了同一种毒,这种癫狂的行为应当是误食了某种有毒之物。
小六把她看到的跟猜测的都跟相柳交代一遍。
“之前他们吃过菌菇肉汤,但我看了那些菌菇,都是一些比较常见、可食用的菌菇,毒性微乎其微,应当不会出现这种状况。
我猜测问题应当是出在了肉上。”
她曾在山里几十年,饿的时候什么都尝过,对这些菌菇自然比较熟悉。
相柳听完,召了一个看守营地的士兵,让他把负责造饭的炊事兵叫过来。
负责炊事的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兵,应当是守卫兵跟他们说了些什么,人带过来时,一个个脸上诚惶诚恐。
领头的一个老兵倒是稍微镇定一些。
他出列解释道:“将士们连打了一个多月的仗,粮草早已见底,昨日又是那样的日子,炎将军便让俺们分队出去打些野物,再采些菌子。
俺们运气不错,在一个坑里堵了两头大野猪。没想到饭还没吃完,就这样了。”
老兵交代完全部过程,苍老的面容闪过黯然。
“那头帐子里还躺着一些兄弟。几个老哥哥没熬住,今早上已经抬出去了。
伤员里也有好些一直昏睡不醒。
杜医师也说是像中毒,但具体中的是那种毒他也没弄明白,不敢胡乱开药。”
老兵带路,小六又去帐子里为几人看了脉。
都是同一种毒,只是有的人吃的多,中毒更深些。
从帐里出来,相柳脸上罕见的挂了情绪。
他问小六:“如何?”
小六不愿让他失望,看起来胸有成竹,颇为骄傲道:“有我在,你放心”。
“只要知道是那种毒,便不难解。不过你得让人带我去他们打到野猪的地方看看。”
相柳毫不迟疑,吩咐老兵带路,与小六一同去了抓野猪的地方。
小六捡了一截断树枝,不时拨开雪层底下的草叶查看。
约莫过了有一个时辰,在一处潮湿的石壁缝隙里找到了一片被啃秃了的苔藓。
她用银针挑了一小撮举给相柳看。
“这应该就是中毒的根源了。”
相柳接过银针,仔细看了看,并没有觉得跟别处见过的苔藓有什么不同。
小六指指四周地形,说:“这一带地处山坳,空气流通差,极容易滋生瘴气。生长在这里的植物多多少少都带着些毒。
你看这些苔藓,绿的发黑,顶端隐隐泛着紫,说明长期浸润在瘴气里,已经是剧毒之物。
那些野猪误入了这片山坳,啃食了毒苔藓中了毒。士兵们再吃了有毒的野猪肉,自然也就中了毒。”
相柳认真的听着,眼底有一抹疑惑划过。
“这地上遍布动物脚印跟粪便,却不见一具尸骸,可见万物相生相克,附近一定有可以克制它毒性之物。”
中毒的源头找到了,小六便把重点放在寻找解药之上。
她将银针插回发髻,围着山坳周边一寸寸的仔细寻找,很快就找到了一株浑身生满尖刺的矮小植物。
这植物枝头挂着指肚大小的紫色果子,就是她要找的解药。
小六如获至宝,双眼放光的讲给相柳听。
“别看它浑身是刺,看着吓人,其实药性最是温平,不但可以活血化瘀,还能清热解毒。这也是为什么给它取名为儒草的原因。”
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小六越说越顺嘴。
“像不像某些人,看着凶巴巴冷冰冰,其实内心最是柔软。”
她笑望某人,话里意有所指。
身后跟随的老兵一脸茫然,没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但也礼貌的装作懂了的样子,跟着点头。
相柳的眼睛眯了眯,反思自己是不是对玟小六太过宽纵。
中毒的人太多,解毒的药物这附近能寻到的有限。
小六便把儒草画成了图,由相柳找属下誊抄多份,分发下去,让兵士们在山里找寻。
之后的两日,相柳不知所踪。
小六一直忙着照料这些病人,尤其对待一些上了年纪的老兵,更加细致几分。
但无奈条件所限,军队长期驻扎在密林中难见天日,林中还有各种毒物瘴气侵袭,再加上粮草短缺,供给跟不上,即便有她这个大荒最好的医师在,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这些士兵的康复速度十分不尽如人意,小六心里跟着着急。
有几次她甚至想到割血伺药。
但她这一身灵血,是别人的福,却是自己的祸,一不小心小命就跟着没了。
她还没那么伟大,愿意为了不相干的人舍弃跟心爱之人长相厮守的机会。
第三日黄昏,小六终于在一座军帐外看到了相柳。
她追上去拦下人,毫不客气道:“毒我已经解了,但这些士兵要想尽快康复必须要有肉有饭,补充营养。”
相柳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垂眸丢下一句“我知道了”,便要离开。
小六说完便后悔了,她只是两日没见到他,想他罢了。
可这话说出来就像在怨恨他的不作为。
万一相柳为了粮草去接暗杀任务陷入危险之中……
她在一瞬间想到了很多,恨不得把自己这条不会说话的舌头给咬下来。
她肉尾巴似的追在相柳身后不愿离开。
相柳停下脚,“还有事?”
小六说不出个一二三,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激动的恨不得跳起来。
“鱼,有鱼就可以。
鱼肉大补,你可以让毛球去海里抓几条大鱼,带回来煮汤给他们喝。
这个对你来说不算危险,又能解决眼下的燃眉之急。”
她简直为自己的机智喝彩,说的满脸兴奋。
一个洪钟一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她的话。
“什么鱼汤?说的我都馋了。”
一位年纪不小,鬓发掺白,双颊微微凹陷的魁梧汉子,负着手快步走来。
他双目炯炯有神,身后跟着一只似鱼似鸟的怪物,周身自带一股威压,行动间有金石碰撞的铿锵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