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日,小六都不出门。
可是躲在家里也躲不掉,玱玹开始频繁的往回春堂跑。
老木他们习惯了小六懒散的性子,都没当回事,小白却是很罕见的开始关心起她。
小六去散步,他陪着说话。
小六出诊,他远远跟在身后,一路护送。
甚至晚上睡觉,他都会悄悄问一句“你一个人睡可以吗?要不要考虑跟小爷睡一张榻。”
小六没有被玱玹逼疯,倒是快被他无时无刻,无处不在的关心骚扰的快疯了。
吃晚饭时,几人又谈论起了轩的酒铺子什么时候开张的事。小六不想参与这个话题,放下碗,道:“我吃饱了,出去散散步。”
走之前,特意用眼神警告小白别跟上来。
她背着手,沿着青石小道慢慢的走向河边走。
小六站在上次相柳坐过的树下,望着枝头的树荫发呆。
她每日都要来河边坐坐是有目的的。
清水镇不大点的地方,一点风吹草动都有人盯着,街上突然多了个酒铺子,相柳安插的眼线应该早就注意到了。
那相柳收到的消息里,肯定少不了玱玹来过回春堂的事。
小六在心里祈祷着相柳能记起她,最好是直接把她抓走,带回去亲自审问。
她了解玱玹,如果他跟自己一样都是重生,那他的野心只会更大,绝不会在清水镇耽搁多长时间。
何况,武神山还有个心心念念想嫁他的阿念,他不走,自有人牵着他走。
她只要躲开这一阵子,说不准等再回来人就离开了。
风吹莲动,小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在了身后。
“别跟着我!”小六的耐心已经到达极限。
她咬牙切齿的威胁道:“回去!再跟着,我怀里的毒药就先用在你身上。”
这几日小白简直操碎了心,为了确保小六的安全,日日都要叮嘱她在怀里揣上一包毒药以防万一。
此刻被小六反过来威胁,又憋屈又气愤。
“好心当了驴肝肺,小爷是来告诉你一声,轩刚来过了,给咱们回春堂下了帖子了,明日他的酒铺子开业,老木让我们都去捧场。”
小六扭头就走,毫不在意。
“就说我生病了,去不了。”
小白追上去。
“那你得跟老木说去。昨日轩就来过了,还给老木提了两坛酒,说是上次有些冒失,唐突了你,这回说什么六哥都得到场,当面接受他的道歉。”
小六真心觉得烦。
依老木的个性,人都说到这份上了,就是拖也会把她拖去。
除非她不在家,或者真的生病了。
小六丢到手里的草叶,返回院子了,很干脆的从晒药的竹冕里抓了一小片乌头丢进嘴里,“喏,真生病了。”
小白骇然。
“六哥,你是个狠人!”
当天夜里,小六突发恶疾,恶心,呕吐,还腹泻。
老木忧心忡忡,他不懂医术,只能跟着干着急。
到第二日出发前,小六仍旧苍白着一张脸,有气无力的躺在榻上。
老木没奈何,只得把桑甜儿留下照顾她,带着其他三小子出门去了。
老木一出门,小六便把甜儿支出去,悄悄服下了解药。
这一晚上可折腾死她了。
小六看得出来甜儿眼中的遗憾,但玱玹那样的男人,注定不是甜儿能高攀得起。
长痛不如短痛。
申时一刻,出门贺喜的几人相互搀扶着回来了。
甜儿一早就备了醒酒汤,给每人盛了一碗。
麻子串子已经喝呆,眼珠子都不会转了,醒酒汤灌不进去,倒头就睡。
老木看起来比自己亲儿子娶媳妇还高兴,把醒酒汤当酒喝,端起来就干。
嘴里一直不停地说着轩的好,他要有个闺女一准嫁过去。
小白扶着老木回屋,安顿他睡下,又折返过来找小六。
他看起来很兴奋。
“你是无缘看到今日宾主尽欢的场景,轩真是个八面玲珑的妙人,跟人打交道老练的很,要不是你跟他之间有过节,小爷还真想跟他交个朋友。”
小六了然,她当然知道玱玹是个怎样的人。
只要他愿意,他能每一个见过他的人都对他赞不绝口。
“他给酒铺子取名叫‘夭’,这名字怪怪的,你听像不像那个世家女子的闺名,有没有觉得很耳熟?”
小白这家伙还是按耐不住好奇心,想要套小六的话。
小六心说;那是老子的名字,怎么不熟。
话说出来却是“不熟!没听过。”
小白觉得小六就是死鸭子嘴硬,人都追杀到门上来了,还不承认。
“轩好像对你今日没有出现一点都不意外。要不是亲眼看见你对自己下毒,小爷会以为是他想杀了你。”
小六拉狠了,脸上没有什么血色,看的小白直摇头。
他“啧啧”两声,“你对自己还真下得去手。不过可惜,你这苦肉计恐怕不奏效。
轩可是说了,等你康复,他会亲自登门,当面向你致歉。
躲的了初一,躲不了十五。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欠人的总归要还。”
小六意外,无语望苍天。
“别怕,他要必须请这顿酒,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我还挺想跟他过过招。”
这一晚,小六不拉肚子,改失眠了。
她也想过了,既然迟早都得面对,与其这么东躲西藏的,还不如痛快点。
前世父王说过:她是谁,不由别人断定,而是她自己说了算。
她非常确定她现在只想做玟小六。
想通了这些,小六便坦然起来。
她狠狠吃了几顿羊肉汤,把这几天身体亏空的都补上了。
等到玱玹再次出现在回春堂,小六显得从容很多。
清水镇最好的饭馆里。
店里一下子出现了两位漂亮的不像话的男子,老板娘的眼睛都亮了。
不等伙计出声,自己抢先一步亲自迎了上来。
老板娘领着人上了二层的雅间,吩咐伙计从新采的莲蓬上剥一碟莲子端上来。
三人坐了。
玱玹坐一侧,小六跟小白紧挨着坐他的对面。
玱玹笑着询问饭馆里有什么招牌菜。
老板娘对这种英俊,礼貌又多金的公子最是欣赏,围着他热情的说个不停。
玱玹听着,刚想要询问小六想吃什么,转头就看见小六正低头勤勤恳恳的剥着莲子。
他点了几道小六平日爱吃的菜,又要了一壶酒,正被老板娘火热的目光盯得心里生出了几分不痛快,眼角余光就看见小六把剥好皮的一盘白胖莲子悄悄推到了小白跟前。
还低声对他说:“莲心都给你去掉了,快吃。”
小白傲娇的看了一眼,便将莲子一粒粒抛着丢进嘴里,嚼的一脸享受。
玱玹立刻被他表现出来的理所当然,习以为常惹怒,脸上的笑短暂出现了裂痕。
他忍着怒意,笑着对小六说:“不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我就随意点了几个,一会儿菜上来,尝尝味道怎么样。”
小六一直专注的盯着小白吃莲子,想着家里养只狗好像也不错。闻言冲他一笑,“随便就好,我不挑食,什么都能吃。对了,小白喜欢吃肉。”
小白嚼着莲子点头附和。
玱玹还想跟她说点什么,小六的目光已经重新被小白不停接白果吃的动作吸引。
玱玹气结:这有什么好看的,是只狗都会。
不消片刻,酒菜上桌。
玱玹笑着先为小六斟酒,“不知道这里的酒比我的手艺如何,六哥尝尝。”
小六端杯牛饮。
喝完咂咂嘴,嘟囔一句:“这小杯子不过瘾,没尝出什么味来,还是酒碗比较好。”
玱玹此刻方从小六身上看出一些曾经的影子,欣喜的朝门口招呼,“麻烦换三只大碗来。”
小白是个要脸的,立刻阻止,“不用不用,小杯子就挺好,大碗喝不好看。”
小六笑着看他,“好,那就小杯子喝,都听你的。”
桌上的酒壶突然倾倒,酒水哗啦啦全部撒在了小白的胸口。
小白站起身,抖掉一身酒水,目光不善的看向玱玹。
刚才那一丝灵力波动,小六没察觉,他却看的清楚,正是玱玹出手打出。
两人一坐一立,四目相对,隔空无声对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