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升的老高,小六醒了。
她一睁眼,便立刻从榻上弹坐起,茫然的环顾四周。
“你在找什么?”
相柳的声音从身侧传出,吓的小六一哆嗦。
她发现自己居然跟相柳枕着同一个枕头,盖了同一床被子,睡在同一张榻上。
这小六哪敢继续待着,立马滚下榻,低头道歉。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半夜迷迷糊糊就爬上去了,我不是有意冒犯大人,还请大人饶过小的这一次。”
相柳盯着她窘迫懊恼的模样,嘴角有一丝笑意闪过,立刻就将手放在唇边咳了咳。
“嗯,看在你尚算用心的份上,这一次我就不计较了。”
小六狐疑,“真没生气?不会回头又半年不理人吧。”
相柳叹口气,没好气道;“不会。我饿了,你去给我弄饭去。”
老木在外面大力拍门,不耐烦的叫:“小六,还不起床,饭都凉了!”
小六立刻朝相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应道:“起了,这就出去。”
她压低声音问相柳:“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灵力恢复几成?要是还有不适,今日便留在这里。”
相柳配合的不出声,点了点头。
小六穿好衣服,用口型告诉相柳:乖乖在榻上躺着千万别出来,我去去就来。
她指了指桌上一箱子的瓶瓶罐罐,“都是毒药,特意给你准备的。你要留,放心,没人会来打扰你。要走,这些东西都可以带走。”
相柳不耐烦的摆摆手,示意她快滚。
小六做贼一样打开一条门缝,见外面没人,这才蹑手蹑脚的出去,转身仔细的把门关好。
小白打着哈欠也从屋里走出来,正好撞见小六这鬼鬼祟祟的一幕,立刻将人拦下。
小六心虚,目光躲闪,小白生出了疑惑。
“六哥,你这是干嘛呢?”
不等小六回答,他立刻恍然大悟,贱笑着低声问:“难不成屋里藏着个大美女?是不是轩的宝贝妹妹?”
这整个回春堂,小六唯一不怕知道相柳存在的人就是小白。
她左右看看,“嘘”了一声,板起脸,严肃的道:“不想死就不要开这种玩笑,相柳在里面。”
小白的脸色大变,两只眼睛瞪得溜圆,惊恐道:“你别吓我,真的假的?难道,昨晚,你,你们俩同床共枕……”
小六被他这可怕的用词吓到,立刻捂了他的嘴,把他带到一边。
“别胡说八道,相柳受了伤,找我给他疗伤的。”
小六如实交代。
“九头怪受伤了?严重不严重,你没有趁机……”
小白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小六立刻翻脸,“你敢!他是我的人,谁敢动。”
小白吃惊:“六哥,你不会真的喜欢那只九头妖吧?那轩的妹妹呢,当真不是你拐走的?”
小六不理他,朝着厨房走去,发现厨房里没人,老木麻子跟串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门了。
锅里温着两碗热汤,一碟小菜,还有两张面饼。
这是老木特意留给她跟小白的,小六毫不客气的全部端走。
“去,给我买只鸡去,挑肥的。”
小白失去了早饭,还被指使着出去买鸡,气的跺脚。
小六陪着相柳吃过饭后,去了医馆前堂。
甜儿一个人守在里面,忙着给空了的药屉补药。
小六问:“老木,串子他们干嘛去了?”
甜儿笑着回答:“昨日东街黄大婶过来了,说要给串子哥说门亲事,老木叔带着他出去相看了。麻子哥被春桃嫂子叫去帮忙。”
小六点头摇头,心里感叹:甜儿跟串子这辈子这就无缘了?
门口突然迈步走进来一个人。
玱玹笑意盈盈的走近,手里提着个食盒,“说什么呢这么开心,麻子要成亲了吗,六哥到时候可别忘了照顾我的生意。”
甜儿停下手里的活计,在对上玱玹的目光时立刻垂眸敛了眼中的星光,红着脸低声问了句:“轩哥,今日不忙吗?”
玱玹朝她微笑,把手里的食盒朝小六递过去,笑着答道:“忙,这不是听说六哥喜欢吃冰葚子,我那儿刚新得了些,就特意跑一趟给她送过来了。”
小六尴尬的一笑,礼貌的接过食盒,客气道;“多谢轩哥惦记。”
玱玹正想再说几句,眼神就扫到小六脖子领口下藏着的那道若隐若现的“吻痕”,脸色一下子变的非常难看。
他冲动的伸出手,在快碰到小六的衣领时,小白咋咋呼呼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玱玹随即收手。
他一进来就直奔小六,手里还拎着一只“咯咯”乱叫的肥硕老母鸡。
“喏,补身子的老母鸡给你买回来了。也就是你敢指使小爷,小爷可是回春堂的活招牌,靠脸吃饭,提一只鸡走在街上,像什么话。”
玱玹在听到“补身子”这三个字的时候,眼神陡然凌厉,双手不由自主的握紧成拳。
小六被那只肥鸡吸引了全部视线,没有察觉他的异样,夸赞了小白两句,提着食盒高兴的回后院去了。
小六把母鸡丢在厨房的地上,提着食盒先回了屋里。
相柳正支着一条手臂,侧躺在榻上,闲适的翻看小六给他找来消遣的画本子。
小六喜欢看他这副慵懒散漫的样子,随手关了门,眼睛都是笑。
她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从里面捧出一只晶莹剔透的碗。
“我给你带了个稀罕好吃的东西。”
相柳的眼睛粘在画本子上,头也没抬,不甚在意的问了句:“什么东西?”
“冰葚子,听说过吗?”
小六自己先尝了一颗,感受着满嘴甜蜜清凉,心里十分满足,将碗端到了相柳面前。
相柳丢下画本子,眼神扫过那只碗,捡了一颗丢进嘴里,状似漫不经心的问:“西陵族善植桑养蚕,冰葚子这种特殊的做法貌似只有缬祖娘娘才会,你认识轩辕王族的人?”
小六心里咯噔一下,她只想让相柳尝一尝她自小喜欢的食物,没想他会这么心细,一眼就看出其中的来历。
她呵呵笑着敷衍:“怎么可能,我是谁你又不是不知道,清水镇的一名小医师,到哪儿去认识那样的大人物。”
相柳盯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拿过那只透明的碗仔细端详,“这只碗可不普通,是高辛王公贵族才能用得起的冰玉碗。”
小六哑然。
“还有那只食盒,别看样子普通,内里嵌着的是一层扶桑神木。”
小六完全傻眼了,她觉得自己无意中把玱玹给卖了。
“西河街新开的一家酒铺子,老板叫轩,听说跟回春堂走的很近,尤其对你,格外关心。这冰做的桑葚就是他送的吧。”
相柳都调查清楚了,此刻点明,不过是印证一下。
“原本我只是猜测,今日看到这些,便了然了。”
小六怕相柳会想杀玱玹,急切的用手去抓他的胳膊,“你别杀他!”
相柳盯着她,眼神中有一瞬间的冷意迸发,忽的又软了颜色,淡笑出声。
他钳住小六的下巴,颇为玩味的看着她,问道:“他是你什么人,你这样紧张他?”
小六忙躲开他摄人的目光,嗫嚅道:“他把我当朋友。”
“朋友!你的朋友知己可真够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