轵邑城曾是神农国的王都。
神农国灭亡之后,作为国都的轵邑城,一朝繁华落尽,百姓生活困苦。
百年前,神农族的小炎灷受降,接任轵邑城主。他说服了青丘涂山氏再次把轵邑作为生意中心,这才换来了今日轵邑的繁荣。
相柳不便进入轵邑城,便在距城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放下了小六。
小六目送相柳离开后,拿出狌狌镜,照着镜子幻化成了一个容貌普通的中年女人,花了点钱,搭乘着过路生意人的车马进了城。
走在轵邑繁华的街道上,小六的心里涌动着的都是前世的记忆。
那时候玱玹被两位王叔盯着,举步维艰,不惜自残假装堕落才得以离开轩辕城,进入神农山。
她陪着玱玹,还因为涂山璟跟防风意映的婚事经常不愉快。
大概是因为情人蛊的原因,相柳是感受到了她的不快乐了吧,所以每次他都能及时出现,带着她一起赏美景,吃美食,看美女,寻找这九曲红尘中的一点点世俗的乐趣。
小六擦去了眼里的泪花,突然对接下来的日子期待起来。
也许她能在这里见到防风邶呢。
对于此行的目的,小六心里一直很清楚。
这一世她不会再跟涂山璟有任何关系,但要她眼睁睁的看着涂山璟被亲哥哥再害一次,她做不到。
因此她必须在涂山篌对涂山璟下手之前,先一步除掉他。
小六对自己的毒术很有信心,但要如何靠近涂山篌,她琢磨了很久。
涂山篌一直活在已故涂山夫人的否定里,被涂山璟的光环笼罩,但他自大自负,是个急于证明自己比涂山璟更有魅力的人。
对于这样的人,激将法当然很有用。
小六这次下了血本,出门前把这些年攒的钱都带上了。
她特意找了涂山家的绣坊,买了一套一看就很费钱的裙装,又去珠宝铺子买了一套昂贵的头面首饰,住进了轵邑城最好的客栈。
在房间里换好衣服后,对着狌狌镜仔细变幻了成了一容貌绝美,身材妖娆,让人一眼便难忘的女子,然后戴着帷帽出了门。
有前世的记忆,她很快找到了涂山家经营的珠宝铺子。
这间铺子里的首饰,绝大部分都是涂山篌一手设计,再请能工巧匠铸造而成。有一些甚至是他亲自打造。
人对倾注了心血的事物总会格外关注。
小六打算像前世一样,先用美人计引他上钩。
“把那只金钗拿给我瞧瞧。”
小六指着柜台上一只金丝嵌宝牡丹钗,对店里的伙计说。
伙计见她并不是店里的熟客,一来就要看店里最贵的一只钗,应答间已经将她通身打量了一遍。
见小六虽然身边没有婢女跟随,但身上穿着的衣服面料却是出自涂山氏云秀坊的幻影纱。
这幻影纱制作工艺复杂,每一匹布都价值不菲,制成的衣服更是世间独一无二。
能穿得起这样衣服的人,不用说也知道是非富即贵。
伙计不敢怠慢,礼貌周到的把首饰盒子捧了,小心的递给小六。
小六接过盒子,轻轻撩开帷帽的一角,仔细翻看着手里的金钗。
只一眼,店伙计就像是被勾了魂,眼珠子都转不动了。
小六察觉到这道视线,不悦的抬眼盯了他一眼。店伙计立刻垂下了头,不敢直视。
“听说这里的每件首饰的设计图样都是涂山公子亲手所绘,当真?”
店伙计被她刚才那一眼里包含的冷意威慑到,敛了轻浮,恭敬又不无自豪的应是。
“没错,这铺子是我家大公子亲自打理,里面的每一件首饰大公子都有参与设计,您手中的这支钗就是今日一早大公子新做了带过来的。”
小六“哦”了一声,心里暗自高兴。
今早上带过来,说明涂山篌今日就在轵邑,说不准此刻正在这珠宝铺的后院。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她原本以为自己还得跑个几趟,多费些功夫才能引出这位涂山大公子。如今竟然都省了。
她按捺着欣喜,面色平淡,一边将金钗拿在手里反复观摩,一边问道:“怎么是大公子?不是青丘公子璟吗?”
店伙计不敢肆无忌惮的瞅,改成偷瞄了,闻言赶紧笑道:“璟公子是二公子。大公子是篌公子。”
小六放下金钗,不无遗憾,有些失望道:“我当这金玉阁是青丘公子所有,专程前来想求得一件心爱之物用作珍藏,看来是白跑一趟了。”
小六说完,眼睛余光往店铺前堂通往后院的小门上扫去。
珠帘轻晃,说明刚刚后面有人在听。
以涂山篌好胜的性子,听了这番话定会十分气恼。
小六笃定他会忍不住出来自证一番,特意停顿了一会儿,等着鱼儿咬钩。
小六转身,抬步正要出门,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姑娘请留步。”
帷帽底下,小六的嘴角勾起,眼角是一抹狡黠的笑。果然,涂山篌最难以忍受的还是被涂山璟比下去。
小六回头,帷帽已经将她的脸全部遮盖。
“这位姑娘,敢问一句,明明你刚才看着十分喜欢这支钗,为何一听不是青丘公子所设计。立刻就不买了呢?”
小六透过帷帽的网孔看着眼前这个容貌跟涂山璟有五分相似,精神气却跟璟截然相反的男子,心里说不出是替他悲哀,还是该叹他可怜。
“钗是好钗,设计工艺都没得挑。但……”小六转了个弯,“请问公子又是何人?”
涂山篌露出笑意,看起来十分和善阳光,“涂山篌。”
小六讶异的“哦”了一声,似乎是在诧异涂山大公子原来也这般英俊绝伦,惊才艳艳。
涂山篌笑的更加灿烂,眼里是势在必得的自信。
他从柜台上拿过那只金丝嵌宝牡丹钗,走到小六面前。
“姑娘既然欣赏在下的才艺,不防交个朋友,这支钗送给姑娘,也不算辱没了它。”
涂山篌果然出手一如既往的大方。这支钗少说也有几千玉贝,他竟然随手就送了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