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夭睡着后,防风邶便回了听雨园。
他进了卧房,脱掉了上身的衣衫,掌间凝聚灵力,幻化出一把冰蓝色的尖刀,对准自己的心口狠狠地扎了下去。
尖刀消失,血水咕咕涌出,防风邶身子晃了晃,抠住了桌角勉力支撑。
他面上有痛苦之色,额头冒出一层冷汗,费力的拔开了桌上的酒葫芦塞,再次运转灵力,将暗红的血水尽数引入酒葫芦中。
一只满了,再拔开另一只。
直到两只都装满了,他苍白的脸上方露出一丝笑意。
他不知道自己这一次要离开多久,但小夭的情况不能耽搁。
孩子每日都在不断吸食着母体的精血,而且随着他长大胃口也会越来越大,甚至会威胁到母体。
小夭没有灵力护身,恐怕很难支撑到生产。
羊乳是养在玉山的血灵羊所产,内含灵力,是他特意跟獙君求来的,加上他海底妖王的本命精血,应当能很好的帮助小夭恢复精气。
涂山府的每个院子里都备有冰窖,羊乳放在里面不会坏掉。
做完这一切,防风邶将之前小夭给他的一整瓶毒药全部服下,坐回榻前,打坐疗伤。
卯时一到,他便去了防风意映居住的蔷薇园。
他没等意映出来,托玉盏带了话,便离开了。
小夭醒来时已是巳时,身边之人不在,唯余一千冰凉,她不由的黯然神伤。
腰很酸,心口也闷闷的不舒服,小夭坐了起来,撩开纱帘,朝外张望。
“剑兰。”
无人回应。
“剑兰?”
依旧无人一片安静。
小夭疑惑,剑兰习武,每日卯时不到便会起来修炼半个时辰,今日这怎么还睡上懒觉了。
等不到人,她只能自行先下了榻,披了一件衣服从卧房走出去。
两个扎着双环髻的小婢子在院子里洒扫,听到开门的声音,停了手中的活计,低头向她行礼。
小夭问:“你们看到剑兰了吗?”
一个婢女回道:“看到过了,剑兰姑娘还在熟睡,奴婢们去叫了几次,可怎么叫也叫不醒。”
小夭“哦”了一声,摸摸鼻子,重新缩了回去。
看来昨晚的迷药下的有些猛了。
她自己简单梳洗一番,一个婢女已经自觉顶替了剑兰,给她端来了早膳。
一桌精致的碗碟里,赫然有一只酒葫芦在。
婢女朝她一礼,脆生生的道:“王姬,防风小姐遣人送来了两个厨子,还拉了两大车的食材,叫您千万别客气,想吃什么尽管让厨子做就行。
还有,族长吩咐胡管家送来的一车灵草灵药,已经卸在了偏房,等您吃完饭去看看单子,缺什么再跟他说。”
小夭觉得这两口子简直太贴心了,美滋滋的吃过早饭,带了一套银针先去了太夫人的园子。
太夫人还是昨日的样子,意映不在,蓝枚守在身边,给她喂水。
小夭一进门,太夫人两只眼睛就直勾勾的盯着她。
蓝枚起身行礼后,对太夫人说:“奶奶,王姬来看你了。”
小夭把一卷银针铺开,温和的对太夫人道:“老夫人,今日我来为您施针,一会儿可能会有些疼,您忍一忍。”
太夫人眼睛没有挪动,居然对着她点头。
涂山璟跟防风意映也打了帘子进来了。
蓝枚高兴的眼里噙了泪花,有些手足无措,激动的对他们二人道:“璟,意映,奶奶她在点头,之前的医师她都不让靠近,这回她愿意配合王姬,太好了。”
小夭已经捻起一根银针,想了想,怕中途老夫人会因为疼痛挣扎,干脆第一针扎在了老夫人的昏睡穴上。
看着太夫人两眼一闭,房内的三人皆是一惊。一个个屏住了呼吸,紧张的盯着小夭手下的动作。
小夭对着傀儡练了几十年的针,人体的穴位早就烂熟于心,闭着眼睛都不会扎错,只当背后的这三双眼睛不存在,下针快、准、稳。
涂山璟的眼神不知不觉从太夫人身上转移到小夭的脸上。
见她神情冷肃,眼神专注中透着淡漠,嘴唇轻抿成一条线,动作从容淡定,看似可亲,实则拒人千里之外,在不甚明亮的光线下,侧容的弧度恰到好处。
他想到了一个词:冷艳美人。
针灸进行了半个时辰才结束。
太夫人还在昏睡,但看起来眉目舒展,脸色真的好了很多。
意映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拉着小夭的手,又是哭又是笑,身子簌簌直颤。
“小夭,太好了,这一年奶奶从没有睡的这般安稳过,谢谢你。”
蓝枚也在一边抹眼泪。
涂山璟看着淡然微笑,眼神却没有多少温度的小夭,依旧是深深一揖。
“涂山璟多谢王姬。”
小夭从防风意映的拉拽中抽手,道:“第一次施针,时间会长一些,一会儿太夫人醒来,先不要着急给她喝水喂饭,空一空肚子,过两个时辰喂一次即可。
药材清单我回去后再看,下午便要开始炼药。”
小夭把目光转向涂山璟,道:“我需要一个单独的炼药房,另外还要麻烦涂山族长让下人准备一套炼药的器具,送到碧华园。”
涂山璟应了,立刻吩咐胡管家去办。
“还有,每日未时我会过来给太夫人施一次针,你可以派府上的医师过来观摩,之后丹药的炼制,他也可以全程参与。毕竟我能住的时间有限,之后还是需要你们自行为太夫人调理。”
意映跟蓝枚皆是大喜,涂山璟眼神里却有错愕闪过。
毕竟医师这个职业也是讲究传承的,没有那个医师会愿意无偿把自己多年的心得心血轻易教给别人。
更何况,她还是玱玹的妹妹。
聪明的做法应该是绝对保密,并以此为牵制,让涂山氏对玱玹唯命是从。
涂山璟深深的望向小夭,心底竖起的防御高墙有了一丝裂缝。
之后的时间,小夭就在寿康园跟碧华园之间来回奔波。
涂山璟派了胡哑过来协助她。
小夭对他毫无保留,不只是针对太夫人的针灸炼药,还有很多典型的病症,下什么药,分量如何,该在哪几处穴位下针,都十分耐心仔细的教给他。
胡哑从刚开始的心存质疑,到后来心服口服,渐渐对她越加敬重起来。
相柳不在身边,小夭每日都在按时喝羊乳,歇下来的时候,经常会尝试用蛊虫去感应他的状态,但每次都是风平浪静。
小夭从来没有感受到身体上的疼痛,便安慰自己,至少相柳现在安全无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