溟彻底破壳还需要月余,有相柳守着,小夭便先回了五神山。
经历这么一遭,她未婚生子的事恐怕在高辛的朝堂上已经掀起了轩然大波。
她不能把担子都推给父王,就必然要站出来给大家一个交代。
然而等她回到朝阳宫,看过无忧,才从邈跟剑兰的口中得知,阿念被送去了玉山。
静安王妃在朝晖殿外跪了一天一夜都没有让高辛王收回旨意。
溟出事时,小夭心里恼恨过阿念,但更恨的是自己。
父王后宫只有一个妃子,子嗣只有她们姐妹两个,本就孤独。
她不想再因为自己而让父王跟阿念骨肉分离,让静安王妃对他生了怨怼。
何况阿念只是刁蛮任性,并不是真的坏。
小夭跪在朝晖殿内,双手叠在额前,向高辛王恭敬肃穆的磕了三个头,抬起头道:“父王,当日的事是个意外,阿念只是无心之失,相柳已经救回了溟,我不怨她,还请您收回成命,把她从玉山上接回来吧。”
高辛王坐在御案后,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文书,目光望向小夭。
小夭盯着高辛王,见他眉目间倦色浓重,想来这些日子定是心力交瘁,不由心里生出了愧疚。
“父王,我的事让您操碎了心,想必这些日子朝臣们没有停止过上奏,如果……”
小夭想说,如果为了自己让父王陷入两难,给王族蒙羞,那便将她从王族除名吧。
高辛王似是知道她要说什么,立刻打断了她的话头,“没有如果,你永远都是我的女儿。”
小夭急切道:“即便我不是高辛的王姬,我也永远是您的女儿。父王没有必要因为我,而跟整个朝堂对抗。”
高辛王走下御座,站在小夭面前,将她从地上扶起来。
“小夭,你真的非相柳不可吗?你完全可以有更好的选择。玱玹已经在神农立足,相信轩辕王也不得不重新考量王位的继承人。
他给我来信,希望我能将你许给他,他愿意向全大荒昭告两个孩子是他亲生。他若娶了你,便有七成的胜算坐上那个位置,而你日后便是轩辕王后,将来,也许还会是整个大荒唯一的王后。”
小夭摇头,“父王,感情不是生意买卖,不是用来交换的物品。神族的一生漫长,我认定了相柳,只想跟他在一起。
何况我只把玱玹看作是哥哥。
而且您不会看不出来阿念对玱玹的感情,否则她也不会听到一句玱玹曾经求娶过我,就气的发疯,跑去朝阳宫闹事。
我只有这么一个妹妹,我希望她能得偿所愿,能幸福。”
高辛王叹了口气,“你跟你娘一样倔,却没你娘的那份理智。相柳是神农的将军,将来开战,神农必亡,到时候……如何自处?”
小夭知道他想说什么,毫不犹豫的说道:“我不是我娘,我不会走她的老路,误了自己,也误了您。
父王,我其实知道以前那些婢女背后说的话并非假话,我知道我并非您亲生,我也不是真正的王姬。
比起我,玱玹跟阿念身份更相配。”
高辛王的面上不显,眼里却已经带上了讶异,“所以,这些年来你才一直不愿意回来?”
小夭沉默着,点了点头,“我还知道,我娘其实还活着,她就在赤水北岸那片荒漠中的桃林中,就是人们口中所说的那只旱魃妖怪。”
高辛王连面上的镇定都维持不了,颤抖着问道:“你怎么知道?你见过她了?”
小夭摇头,“没有,荒漠太热了,我进不去。我想救我娘,要去除她体内的太阳之火,非得找到冰玉散不可。
父王您可听说过这种东西?”
高辛王摇头,“冰玉散是上古留下的神物,早在老神农王时候已经被雨师吞服,这世间不会再有第二份。”
虽然小夭知道这种天地育化的神物可遇不可求,但听高辛王这么说,还是忍不住大失所望。
她安慰自己道:没有关系,我还有五彩蚕衣,至少可以去见她一面。
高辛王眼中的哀伤藏不住,颓然的转身,坐回了御案。
小夭看着这样的父王,心里跟着不是滋味。
“父王,等过几日,我就带着无忧离开,您把阿念从玉山上接回来,然后在朝臣面前宣布将高辛玖瑶从王族除名,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高辛王叹息,“你知道从王族除名是一件多么大的事,其原因必是不能含混,背上这么一个名声,你带着两个孩子,又能去哪儿?”
小夭不以为意,“父王不必忧心,天下之大,怎么会没有我的容身之地,溟儿在海底,由他爹爹照顾着,等破壳化形后,我打算把他们带到玉山去,让獙君跟烈阳帮着带一段时间。
我跟着相柳会清水镇,去神农义军营里。”
高辛王:“你也要去投靠洪江?”
“不是的父王”小夭赶紧解释,“我想去当说客,游说洪江接受招降。”
不知道该笑她太天真,还是该说她不自量力,高辛王苦笑着摇了摇头,“洪江若是那般好劝,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归降。
那样一个古板方正,不懂变通之人,认准一个死理,撞了南墙都不会回头。你杀了他,都要比劝他投降要更容易一些。”
小夭狡黠一笑,“谁知道呢,说不准这么些年来,他也觉得苦苦支撑着没意思,被我一劝就听了呢,反正有相柳在,他也不好杀了我。”
高辛王依旧摇头,只是没有再说话。
一个时辰后,小夭返回了朝阳宫。
无忧正躺在摇篮里,小手挥舞着,被风铃发出的叮叮咚咚声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邈坐在一边唉声叹气。
小夭觉得好笑,问她:“邈姨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无忧累着你了?我回来了,你快先去休息会儿。”
邈看她一眼,愁眉苦脸,欲言又止。
小夭坐下来逗弄无忧,“你想说什么就说吧,等过几日想说,我也听不着了。”
邈一怔,“你要离开?去哪儿?”
小夭挑了挑眉,无所谓道:“哪儿都可以啊,这次的事闹得这样大,我这个给王室抹黑,给高辛丢脸的王姬,总得受一些惩罚,不然怎么向臣民交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