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农山,紫金顶。
玱玹跪在紫金宫的殿中。
“轩辕玱玹!”轩辕王怒不可遏,抬手就将桌上的一摞奏折劈头砸下,“你应该很清楚我要的是怎样一个继承人,若你执意不肯从氏族中选妃,那我就要考虑这个王位是否要交给你。
你不要以为没有了德岩跟禹阳,就只能是你。你的王叔们不止这二人。我完全可以重新扶持一个新的储君。”
玱玹跪伏着,默默的将散落一地的奏折收了起来。
这上面都是大臣们不满他拒绝求亲,要求轩辕施压的折子。
轩辕王看着玱玹一副无动于衷,事不关己的样子,气的胸口起伏着。
片刻之后,挥手将殿内的侍者都打发出去,从御座后走下来,站在玱玹的面前。
玱玹乖顺的跪着,抬头对视的刹那,眼里那抹倔强的坚持,一下子戳中了轩辕王的心。
他灰白的发丝略显凌乱,一张刚毅的国字脸上已经生出了不少皱纹,但身形依旧板正,不但不会觉得老态,反而添了睿智,威严中带着不容反驳的霸气。
“现在没有人了,你可以跟我说说为什么不愿娶亲?”
玱玹有一种被看透心思的狼狈感,仓皇间眼神闪烁,抿起嘴不愿吭声。
轩辕王的目光中带着审视的锋芒,锐利的盯着他。
“我不管你现在心里怎么想的,我要告诉你的是,作为一个合格的帝王,一生注定了要做出许多的牺牲,包括你会娶很多你并不怎么喜欢的女人。
当然,你娶进宫的这些女人也并不是拿来爱的,而是用来拉拢人心,避免纷争,平衡各方势力的。
你是轩辕的未来,我不希望你像你的父母一般,把一生都葬送在儿女情长上。
倘若你真心喜欢了一个女子,那便等到将来朝堂稳定了,再娶回来便是,但你想专宠,或者独宠一人,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玱玹想要辩解,但面对眼前的老人,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轩辕王只当他听进去了,继续道:“你的父母,你的师父便是前车之鉴,你没有选择的余地,我也绝不会允许你放着捷径,去走一条曲折之路。”
至始至终,玱玹都没有说一句话。
轩辕王转回到御座前坐下,“你回去好好想想。”
“你若怕中原氏族会说你忘恩负义,那轩辕的女子便暂时不做考虑。
这两日,我会让人将中原四大世家跟六氏族中适龄女子的名单全部整理出来,拟好了拿给你。你从中选择一个,做你的正妃。”
“爷爷!”玱玹慌了。
轩辕王不耐的挥手,支着额,闭上了眼。
“好了,就这么决定了,你下去吧。”
玱玹又叫了一声“爷爷”,内侍已经上前,躬身道:“王子,请吧。”
他只好磕头行礼,神色郁郁的退了出去。
当夜,中原的氏族们便收到了轩辕王宫递出的消息,玱玹王子要选妃了。
馨悦那颗死了一半的心,又重新活了过来。
第二日一早,她认认真真的装扮了一番,在镜子前左右端详片刻,才站起身。
丰隆也收到了消息,连夜从赤水赶到了轵邑。
一进府他就急匆匆的过来找馨悦。
馨悦看到哥哥,心底有骄傲,还有一些欣喜。
她哥哥虽然一直都不看好她跟玱玹,但在关键时候还是愿意帮她的。
她高兴的迎上去,问道:“哥哥也收到消息了吧,是特意过来为我助力的吗?”
丰隆看着她,面上有忧色,严肃的问道:“馨悦,你是真的喜欢玱玹,非他不可,还是只想要那个位置?”
馨悦被问的一怔,“这二者之间有冲突吗?我就不能既喜欢他,又想要那个位置。”
丰隆叹息,“馨悦,我们跟玱玹打了这么长时间的交道,对他的性子大致也有些了解。
他这个人,有做帝王的魄力,让人敬服,但做夫君的话,未必就是个好的选择。”
馨悦目露不悦,不耐烦的道“哥哥什么意思?当初你不是也支持我接近他的吗?”
丰隆见馨悦执迷不悟,便不打算绕弯子,直白的道:“玱玹心里有人,但那个人一定不是你,这一点你应该早就知道。
若是你的目的只是那个位置,无所谓情爱,只求一个相敬如宾,那我无话可说,但若你还奢望他能与你琴瑟和鸣,那就不要想了。
我是怕你一旦坐在那个位子,拥有了权利,之后发现他心头所爱另有其人,甚至他会将那女子纳进后宫,到时候你会克制不住自己的妒火,患得患失,最终酿成大错。
与其到时候从天间云端坠到泥潭,头破血流,还不如一开始就安分守己,嫁一个能给你安稳一生的人。我觉得……”
丰隆苦口婆心,然而话还没有说完,馨悦已经怒了。
“你别说了!我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玱玹他就是心有所属,那又如何!之前他一直各种借口推诿,不愿娶亲,但你看轩辕王陛下一来,他还不是要妥协。
我身后站的是神农跟赤水两大氏族,加上扶持他于微弱之时的这份从龙之功,他若选妃,这个正妃的位置就非我莫属,我若坐了这个位置,他到时候就是装也得跟我装着夫妻和睦。”
丰隆还待再开口,馨悦已经不想听他说话,气呼呼的瞪了他一眼,“不必多言!哥哥你既不是来帮我的,那便走吧。”
丰隆见劝不住妹妹,失落的叹气,还是忍不住提醒道:“馨悦,我希望你三思而后行。
玱玹并不是个眼里容得了沙子的人。将来若是你跟他的心爱之人起了冲突,他不会护着你的。”
然而,馨悦已经走远了。
第三日,紫金宫内,轩辕王已经初步筛选出了几个家世背景都不错的王妃人选。
内侍低头躬身,小心翼翼的将名单呈给玱玹。
玱玹不愿接,“爷爷!”
轩辕王不搭话,自顾自的提笔批改着手中的文书。
内侍依旧保持着双手托举的动作,玱玹恼恨,不甘不愿的接了下来。
名单展开来一看,神农馨悦赫然排在第一位。
接着是六大世家的曋氏嫡女淑慧,樊氏嫡次女羽月,还有郑氏,姜氏,姬氏,一共六位。
玱玹烦躁,狠狠的吸了一口气,面上已经平静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