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绿竹楼不远的一个简易小亭子里,小夭正领着三哥弟子,熟悉各种药草的药性。
一个老婆婆慌里慌张的跑了过来。
“夫人,夫人,我家的驴快不行了,您快点去看看吧。”
小夭停下手中的活,迎上老婆婆的目光,关切道:“别着急,陈大娘,怎么回事?”
那陈大娘抹着眼泪,双膝一软就要跪下来,带着哭腔道:“我的驴啊,大牛媳妇骑着回了一趟娘家,回来就不行了,眼看着是要生了,可从昨晚到现在,好几个时辰了还是没有生出来。
我一家的活计全靠这头驴子,若是它死了,可叫我们怎么活呀。
夫人,您是神医,您快救救我们家的驴吧。”
小夭听明白了,这是毛驴难产了。
自从她跟相柳在百黎定居下来,这一带无论是人还是牲畜生了病,都是第一时间来找她这个医师。
小夭一手托着自己硕大的肚子,一手将陈大娘扶住了。
一个机灵的徒儿已经自觉得帮她提了药箱,候在一边,等她发话。
前段日子,无忧被烈阳接去了玉山。
今日月圆之夜,相柳又带着溟去了大海上。
绿竹楼里就剩下她跟母亲西陵珩两个。
小夭临盆在即,西陵珩平日里除了照顾她的起居,其余的空闲时间都在给她未出生的孩子做小衣裳。
她今日一早就已经觉得肚子不舒服了,原本是没打算出诊,但一想驴的命也是命啊,何况那驴也是一对母子,她实在不忍心不管。
她朝绿主楼的方向看了一眼,稍作犹豫,一咬牙,“走!”
陈婆婆立刻擦掉了眼角的泪,走在前后带路。
陈婆婆家住在桃花沟最底下,离绿竹楼还有一段距离,小夭捧着大肚子疾走了一段,就觉得肚皮一紧,拧巴下坠的疼。
可看陈婆婆一脸焦急,她也不好返回去,只能调整呼吸,让自己慢慢放松下来,接着走。
陈婆婆将人带到一处低矮破落的棚子前,她的儿媳秋桃正跪在地上,满脸心疼的抚着驴子高高鼓起的肚子。
陈婆婆又哭起来了,抓着小夭把她扯进棚子里,“夫人,你快给看看,这驴子还能活吗?”
小夭捧着大肚子蹲不下身去,就点了其中一个徒弟,“甘草,你去看看,驴子什么情况。”
那名叫甘草的孩子立刻痛快的点头,兴奋的跑过去,绕着驴子仔细的查看了一番。
“师父,小驴的两只前腿已经出来了,可大驴口吐白沫,呼吸微弱,好像已经没有力气再生了。”
小夭了然,道:“胎位不正,小驴难产,拖的时间有些太长了,大驴脱力了。”
她从药箱里拿出一包药草,对陈婆婆儿媳妇道:“大牛媳妇,你先去端盆水来,将我这一包药化进去,想办法给驴子喂下,让驴缓缓。”
看着驴子喝下药,恢复了一些体力,小夭又对甘草道:“甘草,你先将小驴的双腿推回去,然后把手伸进去摸摸小驴的脑袋在哪里,将它摆正了。”
甘草虽然年纪不大,看着不过十来岁的样子,胆子倒是不小,也不嫌脏,闻言利索的挽了袖子,将手伸进了驴的里。
小夭有条不紊的指挥着,“地黄、牛蒡,你俩也去看着点。
陈婆婆,去拿一条绳子来。”
甘草顺利的找到了小驴的头,拽着小驴的两只前腿,将它的头一同拉出了一点。
“把绳子系在小驴的腿上,使劲往外拉。”
三个孩子的力气不够,又怕伤着小驴,拉半天小驴还是没有顺利出生。
驴子疼的直叫唤,大牛媳妇急了,一把将孩子们推开,扯住绳子使劲一拽,小驴咕噜一声掉在了地上。
看着挂着一身胞衣,湿漉漉,摇摇想站起来的小驴,几人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
陈婆婆利索的给小驴剪了脐带,将断口扎紧了,听小夭的话,用酒消了消毒。
刚才太紧张,这会儿小夭的肚子一阵一阵的抽疼起来。
她脸色也有些发白,仍是对三个徒弟吩咐道:“去将小驴的胎蹄扣掉,这样它能早点站起来。”
忙活一阵,小驴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看着母驴回头不断舔着小驴的样子,陈婆婆高兴的老泪纵横。
她心中感激,进房间拿了钱,倒了四碗凉茶,刚要端给小夭,就见她扶着肚子,满头大汗,一脸痛苦的靠着墙上。
她吓得差点摔了碗,失声道:“夫人莫不是要生了?”
这里没有一个会接生的,几人慌了神,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孩子们还小,抱不动小夭,抬吧,又怕万一摔了怎么办。
这种要命的时候,师公也不在家。
甘草还算镇定些,他给两个师弟扔下一句:“你们在这里守着师父,我去找是师奶奶。”就一溜烟的往回跑了。
西陵珩刚做好一件小肚兜,摊在竹榻上爱不释手,就听见屋外传来玄鸟的鸣叫。
她记得圆圆昨日跟着毛球一起去了海上,说是要过了今夜才能回来,怎么这会儿就回来了。
她起身,打开了窗户,入目就看到一个似曾相识的高大身影。
白影负着手,背对着她,一头青丝已染了薄霜。
西陵珩的眼圈一热,声音哽在喉间,艰涩道:“少昊,你是吗?”
白影转过了身,与二层窗户内的西陵珩隔窗遥望。
“阿珩,我来看看你。”
四目相对,高辛王激动的泪光盈满了眼眶。
西陵珩笑,哑声道:“你头发怎么都白了。”
高辛王摸了摸鬓边的头发,面上难得带了几分少年青涩。
“一晃,很多年过去了,我也老了。
阿珩,你还好吗?”
西陵珩笑着点头,“我很好,能守在小夭跟孩子们身边,我很满足。”
高辛王打量着四周,不大的院子里摆放着四个竹子搭成的架子,架子上铺着竹冕,竹冕上晾晒着半干的药草。
有的已经炮制好了,有的刚采摘了不久。
院子的角落里扎了一圈的篱笆,篱笆里有几只鸡正在“鸽鸽咕咕”的刨着泥土,低头找食。
小院里飘着药草的香气,宁静温和。
西陵珩已经从竹楼上下来了,站在他的身后,指着院子外面的田地跟小亭子,道:“小夭这孩子医术不错,那块药田也是她种的,去岁她还收了三个徒弟,瞧她的架势,是要把一身医术发扬光大了。”
高辛王点头,夸赞道:“百黎清苦,小夭这孩子是个心里藏着天下苍生的。只是她这一身的医术,本该有更广阔的施展空间,却困在这一隅,实在是可惜了。”
西陵珩笑,“你呀,不愧是小夭的父王,父女俩居然说了同样的话。
小夭这些时间,一边收徒,一边注书,她在《百草经注》的基础上,逐步完善出了一部《内经》一部《外经》。
她说了,等书注成,便会将之献出来,惠及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