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皇上屏退左右!”
孙敬扬率先开口,尖利的声音甚至有些刺耳。
“出去,都出去。”
太后的反应最快,立刻站起身来下令,纵然再疑惑,众位嫔妃却不得不行礼告退。
墨莹即便再忧心皇后,却也不得不离开室内,只是将皇后搀扶到一旁的榻上,身边便是太医院最厉害的几位太医,想来皇后的安危是无需担忧的。
只是,究竟诊出了什么,竟然叫几位太医如此行状?
桑榆与清云小心扶着新竹离开,流光也脚步有些踉跄的勉力行走。
见状,弘历有些心疼,却还是沉默的低下头来,眉头紧皱看着已经被墨莹扶起的皇后。
在这一刻,他甚至想到了皇后命不久矣的可能。
难道,刚才对峙时皇后已然是回光返照了吗?
弘历与太后下意识的四目相对,眸中闪现的都是相同的神色。
一个皇帝、一个太后,此时所想的无一处与晕倒的琅嬅有关,或是朝堂势力、或是后宫格局,待所有人都离开后,两人这才收回思绪,看向跪在地上不断颤抖的几位太医。
“究竟发生了何事?让你们这些见多识广的太医如此模样?”
太后的斥责声伴着手掌拍击桌案的声音响起,连一脸懵的钱太医都不由自主的跪了下来。
此刻,除了皇上和太后,其实最惶恐的是钱太医。
自齐汝死后,他便被皇后一手提拔起来,保胎的是他,日常问诊的也是他,皇后的身子也没那么吓人呀!
虽然,确实亏空严重、体质虚弱,影响了寿数,但十年八年总是可以坚持的。
不至于激动一场便立刻有将死之状,刚开始之前明明还喝了补药的呀!
“回禀皇上、太后,皇后这身子并不是产后虚弱,根本就没有小产之象呀!”
咔嚓一个大雷被孙敬扬劈下,即使他再不想出头也不行,身为被皇上一手提拔起来的太医院左院判,他不能有半点退缩。
“什么?你再说一遍!”
弘历只觉得自己听觉似乎有误,迷茫的眨了眨眼睛,视线虚无缥缈的看向太医,声音也透着飘忽。
“回皇上,微臣所言,想必其他两位太医也诊出来了。”
孙敬扬真是一个头磕的严严实实,脸上皱的几乎能顶一瓶汽水!
再看刘启和那位太医院最德高望重的又院判,果然,两人的神情做不得假,都快要晕过去了!
唯有钱太医,脸色煞白几乎要晕倒,连滚带爬的过去为皇后诊脉,那一脸的面如死灰,昭示着他的结局。
“说清楚!”
太后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假孕之事,她都经历过多少次了。
只是,这假孕二字与中宫皇后连在一起,太过惊悚,怨不得刚才孙太医让皇上屏退左右,若不然,此事宣扬出去,紫禁城会多出多少冤魂野鬼。
“以皇后脉像来看,并无怀孕小产后的迹象,反而像是服用了推迟经期和假孕药物造成了怀孕假象,月前又用药物催发经血,失血严重才如此病弱。”
“钱太医所开的药物乃是小产后调理身体的药物,本来并无问题,但与之前所服种种药物相冲,所以药性相冲之下掏空了皇后娘娘的身子,如今是越发虚弱、难以调理。”
这回回话的乃是右院判大人,已是耳顺之年,服侍康雍乾三朝,医术绝顶,断不会错。
“假孕!”
这两个字差点被弘历咬出血色,荒唐,何其荒唐!
后宫之主的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有什么不满足?
竟然敢服用药物假孕争宠,什么嫡子都是假的,小产也是假的,那今日这贼喊捉贼的争辩呢?
也是专门为了陷害贵妃做的局吗?
还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都不如是皇后薨逝,起码还留了个体面干净!
弘历情绪激荡之下只觉得心脏抽痛,本是要起身却跌坐在了椅子上,孙敬扬连忙膝行上前扶着,开口道:
“皇上切勿动怒,之前天花的亏空还没完全补好,请万望保重龙体。”
是了,虽然距离天花病痛已经过去许久,但身体遭受重创的亏空难补,弘历立刻便努力控制着情绪,生怕影响身体健康。
“皇上也该平稳心神,此事兹事体大,还需仔细调查,钱太医,你来说,你究竟在其中充当了什么角色?此事可与你有关?”
皇上心绪难定,庆幸有太后主持大局,作为皇后的心腹太医,钱太医首当其冲便被太后问责。
若不是刚才所说钱太医所开药物是正常产后调理所用,或许他已经被拉到慎刑司严刑拷问,审查真相了。
“太后、皇上,微臣冤枉呀!此事与微臣毫不相干,微臣是真的以为皇后娘娘有孕,所以一直尽心保胎,小产之后也一直调理皇后娘娘的身体,不敢有丝毫怠慢。”
“皇后娘娘之前的脉像就是有孕和小产的脉像,与今日完全不同,或许是当时微臣医术不精所以没有诊出假孕之事,但绝不是微臣干的!”
钱太医痛哭流涕之下努力的辩驳着,狼狈的模样是又委屈又害怕,他哪里有如此虎狼之心敢帮着皇后假孕,那是赌上九族的勾当,他哪里敢!
“或许是假孕的药物十分高明可以蒙蔽脉像也说不定,之前除了钱太医之外,也有其他太医为皇后诊治过,总不会全都胆大包天。”
关键时刻,还是孙敬扬说了句公道话。
从皇后怀孕到小产,时间跨度长达半年之久,皇后不仅是只用了钱太医这一位太医,也会传唤其他太医诊脉,不可能人人都偏帮皇后。
倒是他们三个,因着一个是皇上的人、一个是贵妃的人、另一个只沉浸于研究医术,所以从来没为皇后诊过脉。
“查!”
金口玉言,弘历此时已经没有心情再听他们争论,人心何其险恶,还是慎刑司流水的刑具让他信任。
于是,自那一日起,长春宫封宫,对外所言乃是皇后病重需闭宫养病。
但是,众人看着那一队队将长春宫团团围住的侍卫们,想也知道这是出了大事。
同时,富察一家也泛起了大波浪,除了傅恒之外所有的嫡系都遭到了皇上的斥责,虽无贬谪谕旨,却显示出皇上此时对于富察家族的态度。
明明,就在前一段时间,皇上还因为折了嫡子之事对富察一族颇为优待,转瞬之间,便两极反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