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忠匆匆赶到延禧宫中,却被惢心告知嬿婉在长春宫陪伴皇后,一面心中感慨着嬿婉在这酷暑天气也不忘皇后娘娘,一边苦哈哈的赶往长春宫。
得知乾小四有请,嬿婉是错愕的,琅嬅眼底则露出了一丝笑容。
越是和嬿婉相处的越久,越能够发现她身上的坚韧。
如未长成的竹子一般,三年五年看着仍旧这般,但往往一眨眼,就已经长成了。
嬿婉便是这样的人,相处越久,越能够发现她身上的闪光点,且并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消散,反而会更加让人着迷。
琅嬅深信,这样的嬿婉,值得被任何一个人去爱、去尊重。
嬿婉正欲出门,琅嬅却将头上的发簪交给了嬿婉,道:“这是本宫出嫁前,家中幼弟曾赠予本宫的礼物,愿本宫能够在宫中也能过得肆意。本宫也愿你如此。”
嬿婉眼眶微微一湿,可进忠就在门口候着,也只能深吸一口气,将眼泪逼了回去,深深的作揖才出门。
进忠已将乾小四的要求说明了,嬿婉虽心中疑虑,却也跟着进忠走了一遭。
之前来养心殿,嬿婉还是一个奴婢。一则为了莲心之事;二则是为了替琅嬅拦住了闲杂人等。
身为皇帝的妃嫔后,嬿婉还是第一次踏足这里。
养心殿一如既往的安静,乾小四仍伏在案前看着堆积如山的奏折。
进忠将人送到后,便悄然退到暗处听候差遣。
嬿婉等了片刻,乾小四还是在批阅奏折,倒也微微吐出一口气。
面对乾小四,嬿婉还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只乾小四忙碌,嬿婉也不能歇着,瞧着杯盏中的茶水没有袅袅热气,倒也上前重新换上一盏,又走到乾小四身旁,专注的磨墨。
乾小四不说,嬿婉自然也不问,一时间,养心殿又陷入了安静。
“你伺候朕,也当有半年之久了。”乾小四依旧在奏折上勾勾写写,却没头脑的冒出了这样一句。
嬿婉本在研磨的手腕一顿,虽只是片刻,却也被乾小四察觉。
“是。承蒙皇上看中,嫔妾已在后宫数十月了。”嬿婉回复,手上动作却不曾停下。
乾小四将手边的奏折批阅完,又从右边拿出一份来,交给了嬿婉:“这是巴林氏呈上来的,上面来向朕讨要你的秘方。你便在这里回复了便是。”
虽不知道乾小四的思路是如何跳跃到这个话题的,但嬿婉还是顺从的在一旁拿起笔墨,将自己的制作方法,以及从哪本书上看到,都一一记录下来。
待嬿婉写完,发觉乾小四已经站在自己身旁,嬿婉忙垂眸:“皇上,嫔妾已写好了。”
乾小四浅“嗯”,“你倒是写的仔细。”
嬿婉忙解释:“这些东西本就是嫔妾闲时捣鼓着玩的,每个人口味不同,自然喜好也不同。嫔妾这些时间,也研制了其他的几个款式,一并写了上去。”
“你可是在责备朕忽略了你?”乾小四蓦地冒出了这样一句话。
嬿婉慌忙摆手:“嫔妾不敢,方才不过是嫔妾的一句趣谈罢了。如今皇后娘娘怀有身孕,嫔妾也能时常去探望娘娘,能陪娘娘解解闷,便是嫔妾的福气了。”
嬿婉眼中是平和,没有任何的波动,可见对陪伴琅嬅一事,并不反感。
“皇后先前同朕提过你,朕想听听你的看法。”对于嬿婉,乾小四承认,自己总会不经意间关注她。
或许是从莲心事情上看到了嬿婉的果决,也或许是多次在长春宫看到了嬿婉的细致,人嘛,总是向往一些新鲜事物的,乾小四也不例外。
嬿婉同旁的宫女不同,她的眼中没有浓浓的欲望,没有对于权利的渴望。甚至,嬿婉看见琅嬅都要比看见乾小四更开心。
妻妾和睦,是乾小四最希望看到的情况。
不仅仅是琅嬅,嬿婉同不少妃嫔关系也分外融洽。
嘉妃等高位嫔妃虽接触不多,但也对她的机智赞不绝口,就连与世无争的舒嫔,也能夸上两句,更不用提还有些小孩心性的那常在。
乾小四也隐隐对嬿婉抱有期许,每每看到嬿婉能够提供新的点子,可以发掘别人察觉不到的惊喜之事,乾小四心中也分外的欣慰。
嬿婉抬眸,看着乾小四深沉的眼,里面包含了很多,嬿婉有些看不透,但嬿婉也得承认,这是一个成年男子看待一个成年女子应有的眼神。
嬿婉扯起嘴角:“皇上,嫔妾既已成为令嫔,便已成定局。您已经是嫔妾的夫君,是嫔妾的天,这一处无从改变。”
“但是皇上,嫔妾的出身以及嫔妾的性格,注定和那些奢望皇上垂帘的女子不同。”嬿婉狠了狠心,将自己内心的想法一一道出。
“嫔妾受娘娘教诲,也能看到娘娘的落寞。在这后宫之中,皇上是所有人的天,每个人都在祈求上苍能够垂帘自己。即便是娘娘能够独当一面,却也不得不顺应潮流。嫔妾却不愿。”
“嫔妾能够将皇上视为天,但嫔妾也可以过好自己的生活,即便是刮风下雨,嫔妾也可以看书练字,填充自己。嫔妾所能学习到的,是这些年来书中、娘娘、以及宫中嬷嬷们的教诲,嫔妾不忘初心,也并不奢望全权依靠上苍。”
看着乾小四紧抿的嘴,嬿婉继续着:“皇上仁心,然上苍也会用暴雨、干旱来为难那些靠天地吃饭的百姓。嫔妾只愿,在上天看不到或者毫不关心的时候,也能够活出自我,找到方法。”
“说句大不敬的话,嫔妾希望,日后能够同皇上面对面的、推心置腹的交流,并非将皇上供奉起来,让嫔妾完全丧失了自我,只知如何应和皇上。”
乾小四沉沉的盯着嬿婉,嬿婉也不甘示弱的回视着,良久,乾小四才笑出声:“果真,你同朕与皇后所料想的不差。后宫之中,人人将朕供奉着,察言观色,生怕自己让朕不满,你有此想法,倒也新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