嬿婉站在长春宫门口,朱红色的大门敞开着,依稀还能听到锦瑟同琅嬅逗趣的声音。
深吸了一口气,嬿婉这才走了进去。
看着嬿婉略带凝重的表情,琅嬅本欲让锦瑟离去,但锦瑟却执意待着。
“皇额娘,如今我不再是孩童了。大哥也已经成婚,很快女儿便要嫁出去了。后宅的阴私,女儿虽隐隐有些了解,却也不如亲自看看的好。”
见琅嬅表情略有些松动,锦瑟再加了把劲:“皇额娘,女儿归为公主,虽身份在这,但也不能无知,仍有旁人欺我瞒我。满天下,阴私最多的,当数后宫。女儿不愿日后成婚被人束之高阁,皇额娘,您疼爱女儿,女儿知晓。”
“可女儿终究会长大,也终究会自立门户。额娘,您便让女儿听听看吧。”
琅嬅求助的眼神落在了嬿婉身上,嬿婉也赞同锦瑟的话:“娘娘,公主所言极是。嫔妾认为,随着孩子的成长,当满足、尊重孩子的自我觉醒。为人父母的,不就是在孩子成长的过程中逐渐学习如何放手么?”
见锦瑟同嬿婉都这般说,琅嬅也妥协了:“罢了罢了,你们一个赛一个的能讲道理,本宫说不过你们。”
嬿婉轻笑,将水送到了琅嬅的手边,这才将海兰的需求一一告知。
锦瑟是个冲动性子,早已杏眉一瞪:“这愉妃莫不是被高烧烧糊涂了,怎么会有这等想法?竟然舍得将自己的孩子送给旁人去教养?真真是白费了皇额娘为她能晋为妃位所做的努力。”
锦瑟自然是气愤的,琅嬅深知孩子不能在自己身边的苦,也不愿后宫之人再承受母子分离,对海兰也是尤其的照顾。
乾小四几乎快想不起海兰这号人,若不是琅嬅将海兰曾经送给她的那些手帕拿了出来,时常在乾小四面前晃,又多次替海兰进言,如何能做到妃位?又如何能够让永琪在她的身边养大?
如梦对琅嬅的嫉妒,就连锦瑟都能够察觉。几次三番的调动太后前来长春宫下琅嬅的面子,锦瑟自然不会认为如梦是良善之辈。
琅嬅则比锦瑟想的更多一些:“嬿婉,本宫会护好自己的。”
又看着锦瑟因怒意涨红的脸,琅嬅则摸着锦瑟的脸:“人各有志,锦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我们只需要做好自己应当做的事情,无愧于心便是。”
“身处权利的旋涡之中,我们做不到每个人都能够用平和的眼光同样对待我们。”琅嬅规劝着,“锦瑟,我们无法控制旁人的思想,但我们不能因此,就处处防备旁人。”
锦瑟的眼中有些迷茫,琅嬅所说的,她能够听懂,但一时无法理解。
对于当时的锦瑟而言,无非是你待我好,我便也待你好;若是不然,也不必同你交流。
嬿婉的目光满含着担忧:“娘娘,嫔妾无能。尽管嫔妾明白前面是陷阱、是阴谋,但嫔妾无法阻止事情发生。”
琅嬅温和的摇头:“嬿婉,足够了。剩下的事,本宫自然会处理好。”
嬿婉其实清楚琅嬅的本领,但总是忍不住为琅嬅揪心,更多的是替琅嬅伤心。
琅嬅待后宫之人,足够的认真也足够的温柔,但却总会有莫名的人基于自己内心的欲望,想要试图打破这种平衡。
锦瑟仍然在愤愤不平,琅嬅则是劝道:“锦瑟,你要清楚,你的身份在这里,若是事事需要计较,反而成全了他们。咱们越是大度,越是显得他们无理取闹。但是锦瑟,倘若当遇到了试图伤害你的人,你也莫要心慈手软。”
锦瑟轻哼:“皇额娘,女儿只是想到,这几天永琪情绪不高,还被永璋带头取笑,还是女儿替永琪解得围。早知如此,女儿就作壁上观了。”
嬿婉轻笑:“公主这就是孩子话了,嫔妾相信,即便公主知道了这些事,也还是会替永琪出头的。”
三人对视一笑,将方才凝重的氛围,一扫而光。
海兰的恳求,最终也还是实现了,永琪日后,便回储秀宫休息。
乾小四、琅嬅、嬿婉、海兰甚至是玉妍,都做足了准备,等着看事情的发展。
如梦本就是高傲的性格,但因永琪在,乾小四偶尔也会来储秀宫探望一番,便也不得不做出一番母慈子孝之态。
加之永琪一点既透,如梦不论塞给他什么东西,他都能说出一二来。
如梦倒也是对永琪添了几分自己的期许,一则,永琪在众皇子中算优异,深的乾小四的喜爱;二则,如梦也不奢望自己能够现在就怀有身孕;三则,琅嬅育有子嗣,乾小四有着极大的期许。
与其期盼一个不知天赋的孩子,不如暂时将期望放在永琪身上。
因此,如梦倒也对永琪真心实意了一番,让永琪也稍稍松了口气。
对待海兰,永琪是惧怕,是服从;对待如梦,永琪则是讨好,是顺从。
可怜永琪小小一个孩子,分明有着亲生的额娘,却落得这般。
如梦总是严以律人,宽以待己。即便是对永琪有些感情,但更多的还是注重自己的利益。一旦乾小四许久未至,也会责备永琪表现不佳。
尽管不愁吃喝,但永琪的精神总是紧绷着,不让自己松懈下来。
永琪心理再是成熟,也不过是个孩子,终还是高烧一场,几乎都是迷迷糊糊的。
或许是永琪病重迷迷糊糊喊着额娘的样子唤起了如梦心中的那些良知,或许是乾小四几次前来探病眉宇间的愁容,或许是太医每每商量斟酌用药时的认真,如梦难得的陪在永琪身边,时不时的为永琪擦拭着身体。
永琪的病来势汹汹,偏生海兰一次都没有去探望过,就连乾小四,也不得不感慨海兰之心狠。
在如梦的照料下,永琪也渐渐好了起来,在得知海兰未曾出现过,才真正如这个年纪的孩子一般,将自己蒙在被子中,狠狠的哭了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