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小四将琅嬅扶了起来,伸手抹去了琅嬅挂在脸上的泪珠:“琅嬅,百因必有果。如今的一切,也都是你自己的决定所改变的。在朕的心中,你本就是个善良的人,只是一叶障目罢了。”
“那些不曾发生过的,如今也不过就是梦罢了。”乾小四放柔了语气,“朕将后宫交予你,很是放心。你也给了朕一个安稳的后宫,证明了你的能力。琅嬅,莫要为未曾发生过的事情来谴责自己。”
琅嬅不免深深的凝视乾小四:“皇上能一眼看透臣妾心中所纠结的,还能安抚臣妾。臣妾何其有幸,能够遇到您。”
乾小四长叹一口气:“这弘历又是如何的眼瞎,错把鱼目当珍珠?”
在弘历身边,琅嬅只觉得憋屈,只能够忍耐,压抑自己。细想在亲王府的那几年,几乎就是琅嬅最不愿意回想的。而自从乾小四登基之后,一切事态便转变回来了。
“人各有志。”琅嬅感慨着,“若非是您来到了这里,只怕梦中的一切都会变成现实,锦瑟也会被远嫁。臣妾所做的事情,上天若只惩戒了臣妾,臣妾便也认了。但却偏偏落在了臣妾的孩儿身上,没没有想到这些,臣妾便不寒而栗,只能警醒自己,莫要犯了这般过错。”
乾小四看着琅嬅这般,也了解琅嬅的性格,感慨道:“罢了罢了,朕知你的脾气。左右锦瑟就在京城之中,若是想她了,随时唤来便是。只是琅嬅,莫要过于沉浸于过往,人,总得向前看的。”
乾小四这话,同嬿婉所说类似,日子总是需要过,人也走得往前看。
琅嬅用力点头应下。
“如梦那头,皇上是否过于残忍了些?”琅嬅有些纠结,“经此一梦,臣妾想着,或许给如梦一个机会,只怕也不会走上这般道路。”
乾小四摇头:“朕给了太多次机会了。琅嬅,你过激的行为,大多都是因她而造成的。朕原本也想要改变,但她执迷不悟。自她之上人人平等,自她以下尊卑分明。宫中迟早会被她搅得一团乱,这等场景,也算是她咎由自取罢了。”
琅嬅细想,若非有乾小四的信任,若非有她的坚定,只怕宫中女子,不知被如梦迫害了多少,倒也应下。
自琅嬅回宫后,一切又井然有序起来。太后被乾小四软禁慈宁宫,如梦依旧在储秀宫,只是已经从主子变成了奴才,无人在宫里掀起风雨。
因记挂着锦瑟,琅嬅三天两头便让锦瑟回宫,还布置了别院让锦瑟住下。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锦瑟总喜欢在储秀宫外转悠。
作为琅嬅的长女,尽管现在琅嬅同乾小四相敬如宾,已比在王府后好上不少。但锦瑟还是无法忘记琅嬅曾经的失落,这个念头,随着锦瑟即将临盆而越发的明显。
正是因为同心爱的人有了血脉相连的骨肉,又切身感受到驸马对她的关怀,想到皇额娘身怀六甲时如梦的挑衅,锦瑟难免不忿。
难得如今乾小四清醒过来,将这等恶毒的女子贬斥下去,锦瑟自然也要在她面前耀武扬威一番。
如梦如今的日子可不好过,凌云彻本就是心高气傲之人,自认为一身本领无处使,原本以为攀上了娴贵妃便可高枕无忧,不曾想一朝变成了公公,更是让他难以忍受。
再加上李玉在凌云彻面前耀武扬威,还不忘提醒凌云彻有此劫难均拜如梦所赐,更是激起了凌云彻的愤慨。
如今储秀宫无主,李玉便是掌事公公,话语权自是最大的,往往将最苦最累的活留给凌云彻,美其名曰锻炼。
凌云彻无法拒绝,但又不愿做这些,便将如梦带出来,强迫如梦做这些。
一开始如梦还带着护甲,被李玉冷嘲热讽一番:“哟,如今都不是娘娘了,还要留着这些做纪念?小凌子,可见你的夫人心中看不上你呀。”
凌云彻最是厌烦有人这般说,将如梦的护甲狠狠扔在地上,还不忘踩上几脚撒撒气。
又看着如梦翘着爪子,留着长长的指甲,半天洗不干净一件衣裳,更是火从心起,拿起石头就往如梦的手上砸去,生生将指甲砸断,鲜血直流也不让如梦包扎,反而逼迫如梦定要将衣服浆洗干净。
容佩自然也留在储秀宫,如今没了如梦的庇护,再加上得罪了不少的宫女,情况不比如梦好上多少。而看着如梦备受折磨,心底奇异的漫起了一股兴奋。
李玉自然没有错过容佩眼底的愤恨,但也不曾忘记这刁奴是如何欺上媚下,骨子里同如梦一般,欺软怕硬罢了。
便将容佩安置在如梦身边,只说顾念二人有些情意,如今再次相聚,让这两个旧主仆叙叙旧,实则隔岸观火。
虽说如梦不是奴籍,但被乾小四赐婚给凌云彻,也同容佩不分上下。偏生如梦在容佩面前还是要端着架子,往往将自己的活交由容佩,自己则是说着“面子、里子、尊严”之类的话,惹得容佩厌烦。
若非如今不能殴打宫女,容佩必定要好好教训如梦一番。
还是李玉提醒了容佩,如梦只能算是平民,同宫女这种八旗不同,可以任由人打骂。
容佩这才将自己积攒的火气对如梦发泄,不仅不帮着如梦,甚至还要将自己的活丢给如梦。
一旦如梦委屈的说出“你为何要这般待我?我不曾亏待与你”这等话,容佩甚至还会动手,不仅掌箍如梦,还不忘在如梦的身上掐起青紫。
“哟,凌夫人,您现在还以为您是奴婢的主子吗?我呸!”容佩面色狰狞,“不过是同奴婢一般罢了,甚至奴婢都知道,不能嫁于公公,偏生你的丈夫就是个公公。你可比我高贵到哪里去?可别看你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了,就算是奴婢的手,都比你那爪子来的好看!”
“还不赶紧将这些东西都收拾干净,等着旁人帮忙吗?你也不撒泡尿看看你自己的德行,当妃嫔的时候睥睨天下,不当宫女就应当由宫女的样子。倘若今日你不曾将这些处理干净,即便是睡了,我也会将你揪起来!”
恰逢凌云彻经过,听到了这番动静,心中也是不忿。
如梦注意到了凌云彻的身影,忙冲上前,拉着凌云彻的手:“凌云彻,她竟敢如此欺辱我!简直胆大妄为!”
容佩何尝没有注意到凌云彻捏紧成拳的手,依旧出现嘲讽着:“怎么,凌公公要为她撑腰?可是忘记了原本你大好前途毁于谁之手?可是忘记了是谁造成你现在这般模样?倘若你还是个侍卫,我自然是要礼让三分,如今不过是下等的太监罢了,还不允许别人说三道四吗?”
许是因为有凌云彻撑腰,如梦胆子也大了不少:“太监怎么了?太监就不是人了么?容佩,原是我看错了你,不曾想你竟是如此蛇蝎、如此昧上之人!”
容佩还不曾发难,凌云彻便给了如梦一个嘴巴子:“够了!你还嫌自己不够丢人的么!还不赶快把你手上的活干了,待会和我一起去洒扫!不然,午饭你也别想吃了!”
提及午膳,如梦顾不上自己脸上的疼痛,摸着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
宫女太监的伙食是跟着一共主位的。倘若主子得宠,太监们的伙食自然也比其他宫的好上不少。甚至还可以做到一人一份例。
如梦先前尽管无宠,但琅嬅宽厚待下,储秀宫一应伙食都是齐全的。
可如今,所有人都知道,如梦惹了皇上的厌弃,也不再是妃位了,反而成了太监的内子,更是让内务府无法无天起来。
宫女太监的伙食都放在一个盆中,许是份例不足,许是因为劳作让人分外饥饿,每每伙食拿上来,众人都一拥而上哄抢。
如梦一不愿意尝这等猪食一般的食材,二自持身份不愿同这些人争抢,最后每日只有几粒米能吃。
原本还想要依靠凌云彻,可以抢来食物分给自己一些,自己在推辞一番,彰显自己的独特和不食烟火。可凌云彻最开始还会这般,两三次推拒后,再也不管如梦,只顾着自己埋头吃。
如梦想要开口,却碍于自己的身份,只能不断的收紧自己的腰带,抽空喝水,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嘴馋。
尽管如此,到了如今,如梦也已经挤在宫女太监堆里,同他们一道面目狰狞的抢夺食物。
凌云彻的威胁,对如梦而言分外可怕。
以往如梦不曾经历过吃不饱的情况,如今是越发明白生活不易,再也不是那个说“不过是二十两银子”的高高在上的妃嫔。
只能忍着眼泪,拖着已经红肿不堪的手,去浆洗衣服,自然也不曾注意到身后的凌云彻和容佩脸上露出的得逞的笑容。
在凌云彻和容佩二人的折磨之下,如梦净很快的消瘦下去,也顾不上所谓的姿态和尊严,每日争夺食物,倒头就睡,根本顾不上旁人的闲言碎语。
而如梦注意到锦瑟,已经快到了锦瑟生产之时。
锦瑟的心思很好猜,如梦都能感受到锦瑟的耀武扬威的心情。也听锦瑟身边伺候的嬷嬷劝说锦瑟,日后莫要再走这么远了,到时候生产也不便。
锦瑟倒也知晓利害得失,便也点头,正要同嬷嬷们回去,如梦却突然冲出来。
因许久不曾吃饱睡好,也很快被围在锦瑟身边的嬷嬷控制住,摁在地上还不忘瞪着眼睛仇视着锦瑟。
虽有不少的人护着锦瑟,但锦瑟毕竟年幼,也不曾直面这般下作的事,一时间腹痛难忍。好在身旁伺候的嬷嬷是有经验的,判断了下情况,一路护送锦瑟就近去延禧宫待产,一路又去长春宫、乾清宫报信,又将如梦严严实实的捆绑起来,等待帝后发落。
嬿婉这边早有腿脚快的太监报了情况,来不及收拾偏殿,便让春婵、夏语二人将主殿收拾起来,又将窗户封锁好,只等着锦瑟生产。太医们也赶忙从太医院赶来,随时候命。
一时间,如梦便跪在一旁,除了几个听命的太监死守严防着,竟无人分半点眼神给她。
锦瑟身份尊贵,又被人冲撞产子,宫中妃嫔都守在门口候着,就连驸马也在偏殿等着。
琅嬅心中紧张,自己虽已产下二子二女,但面对自己的长女生产,依旧紧张万分。正是因为经历过,方才知晓其中的苦难,方明白生产的不易。
锦瑟是宫中妃嫔们看着长大的,和敬公主盛大的婚礼仿佛还近在眼前,如今却已经要在生死关头走上一遭,如何不让人担忧?
好在,锦瑟毕竟年轻,又在驸马的带领下喜爱骑马射箭,虽是头胎,但产程顺利,很快就诞下男婴。
乾小四本就对这个女儿爱如珍宝,见这男婴生的白白胖胖,哭声洪亮,倒也喜爱的紧。熟练的从稳婆怀中抱着这个孩子,轻声逗弄着,许是因为血脉相连,这孩子也很快停下了哭泣,闭着眼,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沉沉的睡过去了。
驸马那边早得到了消息,进忠领着驸马前来,便直直盯着在乾小四臂弯中的孩子,眼神中满是慈爱。
初为人父,乾小四倒也不计较驸马的失礼,将孩子交给了驸马。分明在战场上也是能斩下敌方首级的人,面对这个脆弱的小生命却束手无策,接过孩子手脚都不知如何放才好,只能僵硬的伸直了手臂。
许是刚离开温暖舒适的怀抱,孩童心中不满,又啼哭起来,反而取悦了乾小四。
乾小四又将孩童抱到了自己的怀中:“行了,你也见过了。你还是好好的学习如何抱孩子再来吧,莫要再让孩子哭了。朕就先替你抱着吧。”
驸马只得摸着自己的后脑勺,尴尬的笑着,伸长了脑袋看在乾小四臂弯中的孩子,心中一片柔软,站在一旁傻傻的笑着,倒让众妃嫔也不由感慨锦瑟有个好夫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