嬿婉见乾小四情绪平复下来,这才依靠在乾小四的怀中,道:“臣妾还有一事,请皇上成全。”
乾小四点头:“直说便是。”
“世人大多都会做好最坏的打算,臣妾亦如是。只是臣妾是个小心眼的人,倘若日后在生产过程中有任何的意外,请皇上务必要保臣妾性命。”提及性命攸关之事,嬿婉的情绪也逐渐低落下来。
乾小四搂着嬿婉:“大多数妃嫔都会恳求朕留下孩子,你倒是与众不同。”
“臣妾很是爱惜臣妾的性命,也很珍惜能够同皇上相处的时光。只是臣妾不信,倘若臣妾离开人世,皇上或许会对臣妾留下的孩子有一时的惋惜,但天长日久的,皇上也会忘记臣妾,自然也不会心疼幼子。”嬿婉面色上都是惆怅,“臣妾是个自私的人,倘若这样,不如不让他来这世上,省的受尽苦楚。”
乾小四正欲反驳嬿婉的话,却被嬿婉眼疾手快的打断:“皇上自然是有一番大道理的,但是臣妾也有臣妾的顾虑和思量。臣妾前半生,身不由己。但幸得皇上同娘娘看中,如今也算随心所欲了许多。”
“所以,臣妾更希望臣妾同皇上的孩子,只要开心的生活便足够了。臣妾心中所求不多,但也不忍孩子孤零零留在世间。皇上,臣妾不愿让孩童背负沉重的童年,还请皇上能够允了臣妾。”
乾小四的案头上,还有嬿婉出生以来至晋贵人的起居情况,他也曾在嬿婉的只言片语中有所了解。只是如今听嬿婉所言,幼时的遭遇,只怕需要用一生来修补。
面对嬿婉,乾小四总是妥协的,自然也答应了她的恳求,只是也不忘同琅嬅交代一番,让琅嬅多关注嬿婉的情绪,莫要让她孕中多思。
嬿婉的孕期很是顺利,有乾小四同琅嬅保驾护航,自然不会有那等不长眼的人跑到嬿婉面前找存在感。至于他们是否怀有心思,只要暂时没有行动,也不在乾小四所在意的范围内。
只是,宫里对嬿婉怀孕,有最大成见的竟是舒妃和永琪。
自永琪自己选择独身进入阿哥所后,乾小四也是派人好好照料过一阵。可随着孩童们逐渐长大,随着东巡琅嬅病危,乾小四越发的在意几个真正记挂在心中的人,对永琪自然也有所忽视。
许是海兰的淡漠对永琪童年造成了不可磨灭的影响,许是如梦异于常人的想法和高人一等的态度潜移默化了自己的观念,一时间也分不清好坏。
可是永琪毕竟还是挂念着原先嬿婉对自己的照顾,一时让自己陷入了纠结之中。终究还是挡不住心中的折磨,求到了嬿婉面前。
对于永琪突然造访,嬿婉虽不曾预料到,却也让人将永琪带来,凭着记忆中的印象,为永琪准备了他幼时喜欢的点心,备上了清甜可口的饮品,再让春婵将永琪迎了进来。
如今嬿婉已经小腹微隆,满面都是初为人母的温柔之色。永琪看着有些茫然,不知是回忆起初见嬿婉的样子,还是回想起海兰对他为数不多的温柔,一时泪流满面。
嬿婉看着永琪这般,登时有些心酸,也不用夏语的搀扶,快步走到永琪身边。
如今永琪已经长成了少年,甚至个头也已经略高于嬿婉。可是在嬿婉的面前,永琪还像是一个幼童。
嬿婉拿出手帕,轻柔的擦拭着:“五阿哥这是怎么了?怎滴突然哭了起来?可是在阿哥所不习惯?若是如此,本宫便去求了皇上,让五阿哥同本宫一道,可好?”
嬿婉同永琪离得很近,夏语等人对永琪也并不设防。
永琪只觉得,只要自己一伸手,就能将嬿婉推倒在地,肚子中的孩子,也就不会存在。
对于嬿婉的得宠,不单单是旁人所说,永琪自己都能够看出来。倘若令妃所诞下的是个皇子,只怕日后,再也不会有人想起他这个五阿哥了。
甚至,连琅嬅都不能同嬿婉分庭抗礼。
但是,嬿婉眼底的关心这样的浓,嬿婉的动作又是这样的轻柔,让永琪怎么都抬不起自己的手。
永琪扑腾的跪下:“令娘娘,请您责罚儿臣。”
嬿婉有些迷茫,只让夏语将永琪搀扶起来,做到一旁的位置上,自己也紧挨着永琪坐下,一面给永琪递了糕点,一面轻柔道:“你且说说看,为何要责罚你呢?”
永琪接过糕点,埋头吃着,用含糊不清的语气道:“自从得知令娘娘怀有身孕,儿臣心中一直有个邪念。皇阿玛正值鼎盛之年,儿臣很清楚,后宫定然还会有许多的孩子,会分去皇阿玛的眼神。可是,偏偏对着令娘娘,儿臣总觉得担忧。”
“令娘娘已经得到了皇阿玛的独宠,若是有个孩子,日后定会成为皇阿玛的掌上明珠。儿臣每每想到这些,看着只能对影成三人的自己,心中只觉得哀愁。令娘娘,虽然有皇阿玛宽慰儿臣,但是儿臣总是忍不住想,儿臣是否真的这么不讨人喜欢吗?儿臣的额娘,分明还在,分明也知道其中蹊跷,却还是要将儿臣交由娴贵妃抚养。”
嬿婉看着越说脑袋垂的越低的永琪:“永琪,这并非你的问题。愉妃将你留在宫中,是她作为额娘的失责,这个问题,不应由你来承担。每一个人都应当为自己的决定负责,愉妃也已经承担了一定的后果。”
“你的皇阿玛每每提及你,都是一脸的骄傲,夸你一点即通。永琪,你是个聪慧的孩子,不能将旁人的错误放在自己身上,让自己来承担。娴贵妃,你同她相处许久,或许她的某些方面会影响你,但令娘娘认为,你有足够判断是非的能力了。”
永琪的泪花落在锦缎中,很快就消失不见:“真的吗?皇阿玛不曾忽略了儿臣么?”
“是。”嬿婉抬起永琪的下巴,直直的盯着永琪的眼,让永琪看清自己眼底的真挚,“每一个孩子,都是你皇阿玛的骄傲。皇上不善言辞,也忙于政事,但对于每一个孩子,他都放在了心中。”
“所以,永琪,本宫很高兴,你能坦率的来同令娘娘说这些。说明你心中对于本宫还是信任的。”嬿婉看着永琪,因自己也成了母亲,倒也多劝了几句,“永琪,你是个好孩子。”
永琪用力的点头,却还是问道:“可是,若当真如此,为何额娘还是不要儿臣了呢?令娘娘,您会将自己的孩子留给旁人抚养吗?”
嬿婉摇头:“本宫不知道如何回答你这个问题,但是本宫可以告诉你,有些人或许就不配为人母,她们心中只想着自己,不曾为自己的孩子顾虑半分。”
同嬿婉交流了一番,让永琪心中好受了不少。
“令娘娘,儿臣有愧。”永琪终究还是坦白了自己的内心,“儿臣方才见到您,甚至想要害了未出世的弟弟。儿臣并不是您所认为的那般顶天立地。”
嬿婉赞许的拍了拍永琪的脑袋:“你既然叫我一声令娘娘,本宫便也是你的额娘。哪有额娘同自己的孩子置气的呢?但是你愿意同本宫说出你原本的想法,也已经走出了极为艰难的一步。并非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样坦诚的面对自己的内心,永琪,你已经比自己想象中好多了。”
永琪原本以为会见到嬿婉惊愕、震怒的表情,却不曾想过嬿婉依旧巧笑嫣兮,温柔的劝慰着自己。
永琪只能羞愧的地下了头,但是原本纠结不安的内心,逐渐的平复下来。
那被海兰抛弃所带来的影响,被如梦折磨所造成的梦魇,从此以后再也不会困扰永琪了。
嬿婉又劝慰了永琪一番,直到永琪重新展露笑脸,嬿婉这才让夏语将永琪送了回去,还顺带捎上不少的糕点送到阿哥府去,这才让春婵搀扶着自己回寝殿。
春婵满脸的担忧:“娘娘,您既然能够感受到五阿哥的心思不纯,为何先前还要主动迎上前去,就不担心他对您腹中的孩子下手吗?”
嬿婉释然一笑:“自然也是怕的。可是永琪的心病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倘若本宫不这么做,只怕永琪始终没办法释怀。本宫也只得大着胆子赌了一把,索性赢了。”
春婵还是心有余悸:“奴婢在旁听得胆战心惊的,倘若娘娘有个好歹,奴婢也不知要如何面对皇上了。”
嬿婉低头轻柔地摸着自己的小腹:“说实话,本宫心中也笃信,永琪不敢在延禧宫做出什么动静。咱们皇上是什么人?这几个成年皇子之中,可有愚钝的?都是心思各异的,若是永琪直愣愣的推到了本宫,依照皇上的性格,日后哪怕永琪再是出色,也绝不会重用。”
“永琪不会拿自己的未来同本宫腹中还不知男女的孩子相提并论。”嬿婉下了定论,“今日之事,莫要同皇上提及。本宫不愿皇上同永琪之间,再生嫌隙。”
“永琪终究还是个可怜孩子。”
嬿婉叹出这句话,自然不知,这句话也被夏语听到,转而告知了乾小四。
乾小四端坐着,听着夏语的禀告,轻点头:“既然她不愿朕知晓,朕便装作不知吧。只是日后,你更要好好看护令妃,她将所有人都看的太单纯了,莫要为了旁人,伤了自己。”
夏语领命退下。
永琪回到阿哥所后,看着夏语带来满满当当的点心,回想着嬿婉看自己充满温柔的眼神,永琪还是下定决心,将自己同嬿婉今日之事,原原本本告知乾小四。
原本以为会收到乾小四的责罚,却不曾想乾小四也是宽慰了永琪一番,并给了永琪不少的差事,让永琪协助办理。
直到永琪翻阅这些案卷,方才明白乾小四的苦心。
无非就是一些因家宅不宁、人心难测导致的伤人、杀人事件,更是让永琪好好分析了其作案动机,惊出一身冷汗。原本认为乾小四忙于朝政,认为乾小四对自己也无心顾及,但如今看来,天下之事无一能逃过乾小四的眼线。
永琪这边,倒也是将自己的小心思彻底放下,而舒妃那边,自打嬿婉怀孕,便一直咬牙切齿。
意欢本就钟情乾小四,再加上乾小四在征战四野,又对琅嬅分外尊敬,更是让意欢倾心。
只是这般倾心,并没有得到乾小四的回眸。乾小四更多的关注还是落在嬿婉身上,自打嬿婉种植牛痘出来后,更是如此。
原本意欢还在暗自庆幸,所有种植牛痘之人,只有嬿婉一个人伤了脸。甚至意欢还在心中恳求,希望乾小四对嬿婉是见色起意。
可现实注定让意欢失望。
嬿婉不仅不自卑,甚至还很自然的将这些痕迹露在脸上,而乾小四对嬿婉更甚从前。
意欢甚至还在心中暗想,说不定嬿婉便是故意的,故意让自己的脸受伤,故意引起乾小四的关注。为牛痘后宫赌上性命的妃嫔众多,却不曾有人能同嬿婉有一样的恩宠。
若非如今皇后尚在,只怕满宫只知魏嬿婉,不曾有人会注意到旁的妃嫔。
而自打嬿婉怀孕后,这般想法就越发的疯狂。意欢身边伺候的丫鬟也不断地会在意欢耳边念叨,希望意欢也能够展露才学吸引乾小四。
“论样貌、论家室,咱们娘娘可不比令妃差,怎地同为妃位,娘娘还要让令妃一头?如今令妃怀有身孕,奴婢瞧着延禧宫满宫都在用下巴瞧人。当真是为娘娘不值!”这等话更是滋长了意欢原本就不忿的心。
意欢紧紧盯着身边伺候的流芳:“主子们的事情,也是你能在这嚼舌根的吗?若是让旁人听见了,本宫可护不住你!”
流芳慌忙跪下:“奴婢只是为娘娘不平。眼看皇上难得对您和颜悦色,令妃便在那边拿起书学习娘娘写诗念文,又将皇上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若非有她从中作梗,皇上同娘娘之间,早就应当有了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