蓐收带着小夭来到隔壁房间,抬手设了一个禁制,然后开口:“是这样,小夭,陛下带回来一个人……”蓐收说不下去了。
跟着吉报一起到的还有一封信,是句芒写给他的。
信的前面说,有一件事要告诉他,他看后要不要告诉小夭师妹就由他决定,他自己(句芒)的意见是告诉一声,让小夭师妹有点心理准备总好过没有。
后面详细记述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前几日,陛下巡视伤员病房,看到一个从附近村庄征用来的聋哑医女,突然失态扑上前去大叫:“阿珩,是你回来了吗?阿珩……”
在场人无不震惊。
要知道陛下自从登基,威仪日盛,从未见过他在人前失态。即使是当年前王后寄来自休书,也是面色平静地将它递给尚书令,让他公布天下。
大家私下都说,即使五神山崩于前,陛下也依旧面不改色。(蓐收看到这里时,忍不住骂了一声乌鸦嘴,五神山真的差点崩了,幸好那晚相柳去得快。)
后来有知情人说,此聋哑医女长得跟前王后面容相仿,有九分相似。
现在,陛下决定带此女同归……
蓐收当年也是见过前王后的,知道前王后自请离异后,陛下还是念念不忘,以至于后宫空置,一个妃子都没有。
如今陛下看到一个极像前王后的女人想带回宫,其实也能理解……
只是现在要他去跟一个小女孩说,你爹爹要给你带回来一个小妈……他还真有点开不了口。
偏偏这女孩还眼神纯真、极为信任地看着自己。
“嗯,这是句芒师兄写的信,你自己看吧。”蓐收一咬牙,干脆直接掏出句芒的信递给小夭。
小夭接过信。
蓐收突然又想起句芒在信中提到前王后的事,天!这不是往小夭心口插刀吗?
蓐收慌忙将信一把抢了回来,“啊,对了,句芒还在信里骂我了,你还是不看为好。”
他将信收好,做好心理建设后才一口气说道:“陛下带回来一个女人,她长得跟你母亲很像。句芒师兄怕你到时候震惊,所以让我先告诉你一声。”
只见小夭淡淡说了声:“我知道了。师兄,还有其他事吗?”不就是静安妃吗?算算阿念的年纪,前世父王差不多也应该是这个时候遇到静安妃的。
蓐收反而愣住。
小夭真是太淡定了,真不愧是陛下的女儿,五神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范儿简直学得一模一样。
蓐收放下心来,“没事,没事。那我们回去上课。”
小夭确实没把这事儿当成事,但她回到小书房,看到后座三个帅哥都用眼神无声地安慰她,还是觉得挺有趣的。
如果相柳愿意用抱抱安慰她,她其实不介意表现的更伤心点,好吧,想多了……
……
几日后,皓翎王班师回朝,群臣跪迎,至此,全国上下再无一人敢有异心。
那个据说跟前王后极像的女子被悄悄安排进了后宫,没引起任何人注意,当然这是表象,其实该知道的都知道。
小夭知道她住进了云影殿,但她没去看,也不关注。
玱玹倒是为这事特意跑来安慰小夭。
因为前世小夭见到静安妃的那一幕,实在太震撼人心了。他怕那样的场景再次重演。
“小夭,那个女人只是有几分像姑姑,师父才把她带回来的……”他小心地组织着措辞。
“蓐收告诉过我了。”小夭头也没抬,一直在看书。
“你,不伤心,不生气?”玱玹疑惑。
“我为什么要生气?父王只是带回来一个女人,帝王三宫六院不是很正常嘛?”小夭终于抬起头来:“我记得外爷就有很多妃子。”
玱玹自诩慧心妙舌,这会儿却不知该说什么,只能说:“你能这么想就好。”
心想,小夭确实是和前世不一样了。大概是没听说外面的闲言蜚语,相信皓翎王是最疼爱自己的父王,富有安全感,所以比较容易接受静安妃的出现。
小夭看着玱玹突然笑着说:“你以后当了帝王,也会有很多妃子的,说不定比外爷的妃子还多——”她都已经记不清玱玹上辈子一共有多少个老婆了。
不等小夭说完,玱玹就急忙打断小夭的话:“不,不会,我就娶一个我喜欢的,我……”
这辈子,他一定会离那些女人远远的,包括阿念,如果这辈子还有阿念的话。
小夭怕玱玹趁机说些表白的话,忙换了话题:“哥哥,你的桑葚酒酿得怎么样了?”
……
过了几天,皓翎王身边的内侍来请小夭,说陛下在朝晖殿想见她。
朝晖殿是皓翎王日常处理政事的地方。再说自从父王归来,他们父女也是天天见面,父王虽然很忙,但每天都会陪她晚膳,有时还会考察一下她的功课。今天有什么事要叫自己去朝晖殿呢?
小夭有点奇怪,但还是高高兴兴去了。
快到朝晖殿门口的时候,她看到相柳从里面出来,原本是要从另一个方向离开的,大概是看到她了,就在殿外停了下来。
“相柳,师兄。”小夭心喜,快走几步来到相柳跟前,“是父王找你有事吗?”
看到相柳面带微笑,眼神温柔地看着自己。小夭觉得自己不让相柳知道自己也重生了是个正确的决定。想当年,相柳大人多高冷啊,哪曾用这样的眼神看过自己?
(相柳:谁说我不曾这样看过你?哼,只是你迟钝没发觉而已……)
“师父找我问下龙骨狱的事。”相柳答。
“那你明天有时间陪我练箭吧?”小夭追问。
自从父王回来,蓐收就忙的不见影了,只开了一份书单让她自己看。她担心相柳也被父王派去办事然后很久都看不到。
“当然。”相柳语气虽淡,语意却很坚定。。
“好,我进去见爹爹了,相柳师兄明天见。”小夭得到保证后,给相柳一个灿烂的笑脸,然后小跑着进了朝晖殿。
“爹爹,你找我有什么事?”
“小夭,过来坐这里。”皓翎王招手让小夭坐自己旁边,然后让内侍们都退下去。
“爹爹可是有事要告诉我?”小夭眨了眨眼。
皓翎王哑然失笑,小夭跟她母亲一般聪慧,所以有事最好摊开来说:“有一事,本来前几天就该跟你说,那个女人……”
他并不是一个好色的人,但当时那个女子身穿一件半旧的青衣,低头为一个伤员换药,包扎好后像是松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用袖子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水……那一刹那,他真的以为是阿珩回来了。
后来知道那只是一个从附近村庄征用来的聋哑医女,他却狠不下心来不管。世道艰难,对女子尤甚,她本就身有残疾,若自己真弃了她不管,估计以后的日子会过得更艰难。
所以思虑再三后,他决定还是把她带回宫。
“如果我看到一个跟母亲长得很像的女人,我也不会不管的。”小夭说:“父王还是给她一个名分吧,要不然她没名没份、无依无靠在宫里生活会很难的。”
“你不介意?”皓翎王见小夭如此体贴,倒是真有几分吃惊。
小夭摇摇头:“我想要一个妹妹。”
皓翎王伸手摸摸小夭的头,阿珩给他留了一个好女儿,乖巧懂事体贴聪慧,“好,但我不能保证一定是妹妹。”
小夭笑,当然一定是妹妹。
她希望这辈子依旧和阿念做姐妹,而且,这辈子她会亲自带阿念,教阿念,不会再让阿念跟在玱玹身后。
“今天叫你过来,还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是关于你的教育问题。”皓翎王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小夭脑子里出现一个大大的问号,她疑惑地问:“父王不是让四个师兄给我上课吗?我觉得师兄们教得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