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炎朝廷本来准备了一个隆重的仪式,但西炎王问小夭想如何祭拜时,小夭淡淡地说:“外祖母和我娘都不是喜欢热闹的人,应该不喜人多。但如果需要举行仪式,我想她们也能理解。”
西炎王听后,就让他们将原本准备好的仪式取消了。
所以那一日,去祭奠的只有小夭和玱玹。
连相柳、珊瑚和玳瑁都只是将她们送到后山山坡,就远远站着没走近。
山花烂漫的山坡上,有六座坟茔,名义上埋葬着嫘祖一脉、两代七个人。其实,至少有三座坟茔都没有尸体。
大舅青阳的墓里是什么,小夭不知道,只能看到茱萸花开遍坟头,据说这是茱萸姨化的,她原来是一截木头。
大舅娘云桑的墓里,葬着她嫁到西炎来时的嫁衣,因为辰荣国灭后,她烈焰焚身,尸骨无存。
小夭不太清楚二舅云泽是怎么死的,只知道墓里葬的是一小块焦黑的头骨;
四舅,也就是玱玹的父亲,和辰荣的炎灷同归于尽,尸骨无存,现在墓中有他的一套衣冠和自尽的四舅娘;
母亲墓中埋的是一套母亲曾穿过的战袍。
她和玱玹跪下,给一座接着一座坟茔磕头,清理坟墓。
来在母亲墓前,小夭也照样磕头,心里默念:娘,你再等等,我会争取早点来看你。我还会带一个人一起来看你。
她当然知道母亲还活着,还在赤水北岸的桃花林里受着煎熬等她。
只是现在还不到时候。因为这一世,她不想皓翎王为护着她受重伤,也不想相柳为护着她受伤……
……
祭奠之后,玱玹依旧每日在朝云殿陪着西炎王。
小夭却开始带着相柳、珊瑚、玳瑁下山。
第一天,她去五王、七王府上拜访。毕竟名义上那是她舅舅,虽然没多少亲情。八王还在幽禁,她就没去。
第二天,从朝云殿出来后,她当着大堆侍女侍从的面问相柳:“相柳师兄,你以前来过西炎城吗?”
相柳点点头:“没到皓翎之前,我在大荒游历了很长时间,对西炎城也还算熟悉。小夭师妹,要不我带你逛逛西炎城?”
如果算上上辈子,他的确在大荒游历了很久,也曾玩遍西炎城,所以并没说谎。
小夭自然笑着说:“好。”
于是俩人每天带着珊瑚、玳瑁下山。
相柳带着小夭和珊瑚她们去侏儒开的珠宝店,去巨人的饭铺,去花妖开的脂粉店,去烤肉店……
好像要把上辈子和小夭一起吃喝玩乐过的地方都统统再玩一遍,当然歌舞坊和地下赌场除外。这两个地方实在不合适现在的小夭去。
小夭现在在西炎城也算是个名人,走大街上都会被很多民众围观,他哪有胆量在众目睽睽之下带着小夭去这俩地方玩。
他认真地帮小夭挑珠宝,比较哪个品质更好,工艺更好;耐心地帮小夭选花露,能区分几十种不同花露的香味;在巨人饭铺,看到小夭一边哼哼唧唧地喊撑死了一边还想继续干饭的时候,会将饭盆拿到小夭够不着的地方;在烤肉店,总是将最好的那块肉夹给小夭……
甚至还带小夭到敦物山练箭……
珊瑚和玳瑁只觉相柳公子原来这么细心体贴,这么会安排时间,连她们跟着王姬玩都觉得玩得挺开心,见到很多跟皓翎不一样的风物。
她们不知道,那两个人在这游玩中,享受的不但是现在的欢愉,还有过去的点滴,在现在的欢笑声中,同时收拾起很多不为人知的过往的辛酸和甜蜜。
只是现在,他和她都不能表露出来。
毕竟,除了身后这两个明的盯梢外,暗中不知还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
玱玹看到相柳每天陪着小夭下山去玩,心里很矛盾。
他很想冲过去说小夭我陪你去玩,可是他又想趁这段日子在祖父面前多刷一点存在感和好感度。
事实上这几天,西炎王问了玱玹几个政务上的问题,玱玹答得头头是道,西炎王听后改观不少,觉得玱玹也不是光会讲仁爱的蠢蛋,孺子还是可教的。
玱玹敏锐地感觉到了那些不动声色背后的赞赏,觉得现在正是刷好感度的好时机,他也不想错过。毕竟等这次回皓翎、再回西炎就不知要到啥时候了。
他只能安慰自己,反正珊瑚和玳瑁都寸步不离地跟着小夭,除了陪小夭吃喝玩乐外,相柳反正啥也做不了,啥也做不了……
……
这样过了半个月,小夭向西炎王提出辞行。
西炎王听后,难得地露出了老外祖父慈祥、不舍的表情:“难得来一趟西炎,为什么不多住一段时间呢?你母亲,是我唯一的女儿,你是我唯一的外孙女……”
小夭看着西炎王的眼睛,心想我母亲是你唯一的女儿,可是你却舍得逼她去战场,让她跟最爱的人死斗。
她对这个外祖父,其实感情很复杂,有敬佩也有怨恨。前世有一段时间住在小月顶,她也曾感受过他的慈祥;可是玱玹的事告诉她,他的慈祥就那么多,只要涉及他的帝王霸业(那时玱玹就等于他的帝王霸业),她是可以随时被牺牲被忽略的。就像母亲是他唯一的女儿,但当牺牲这个女儿就可以成就帝王霸业时,他可以毫不犹豫牺牲女儿。所以现在听他提到母亲,她心里涌起的是怨恨更多一些。尤其是想到母亲变成旱魃、困在荒漠中日日承受太阳之火焚心,而外祖父却坐拥牺牲母亲换来的江山。现在居然还想用母亲、用孝道来控制自己。
两人四目相对,像是两军对垒。
玱玹在一旁说:“小夭,要不再住一段时间吧,我们难得回来陪祖父。”
小夭听到后,突然笑了起来:“那好吧,我就再叨扰外祖父一段时间,外祖父到时可不要觉得我烦。”
西炎王笑笑:“别把我的朝云殿烧了就行。”
小夭也笑:“我已经不是顽童了,当然不会。”
她向西炎王告退,走了几步,又转过头来说:“既然外祖父留我再住一段时间,我的护卫也要继续让外祖父破费了。”
“放心,外祖父虽然没有你父王那么有钱,但外孙女的五百护卫的吃饭钱总还是有的。”西炎王嘴里说笑着,目光却变得锐利,嘴角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小夭离开朝云殿,带着相柳、珊瑚和玳瑁回偏殿,然后换了套比较隆重的服装准备下山。
“王姬,西炎王陛下没准吗?”珊瑚有点担心,趁着给小夭系腰带时轻声问。
“没事,外祖父只是想让我再多住几天。”小夭说。
珊瑚的手一顿,还真让陛下猜中了,西炎王真想留长王姬在西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