玱玹听到小夭说:“我只能帮你这么多了,其他的,只能靠你自己了”的时候,突然明白到底哪里不对。
前世,他在小夭心里永远排第一,小夭任何时候都以帮他为己任,无条件、无底线、无限制地帮他,“我的就是哥哥的,只要哥哥需要什么都可以拿去。”
可是这一世,他不再是第一,皓翎王、阿念都排在他前面;小夭会帮他,但不再是无边界无底线。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呢?
明明小时候他们在朝云峰还是一样相处,而且这一世,自己还提早将她从玉山接回皓翎,朝夕相处的时间也更多……
这时珊瑚和玳瑁走进来说东西已经安置妥当,玱玹只好起身道别。
他脚步沉重地回到房间,无力地躺倒在榻上。
为什么会这样……
这天,风和日丽,宜出行。
小夭盛装辞别西炎王、七王、玱玹以及其他表弟,登上云辇,带着自己的一众随从回皓翎。
玱玹看着小夭的云辇在天空越飞越远,渐渐变成了一个黑点,然后连黑点也隐入白云消失不见。
他脸上的表情也慢慢从悲伤变成了狠厉。
他借口要去照看康乐堂,下了朝云峰,来到西炎城某处宅院大门前。
一群随从拥着涂山璟从门内出来,正要登上云辇。西炎王不知啥时候想通了,将一批公子哥留在西炎杀也不能杀,还每天看着心烦,便同意放他们回中原。
“涂山璟。”玱玹叫住了他。
“玱玹王子。”涂山璟回转身,礼仪周全地行礼。
“我有话问你。”玱玹举步走进宅院。涂山璟无奈跟上。
玱玹走进门房旁边的小厅,挥手设下禁制,然后开口问涂山璟:“是你让小夭帮我回西炎吗?”
他想过,小夭不会无缘无故想到要帮自己回西炎,一定是有人故意在小夭面前说了什么话,让小夭以为自己很想回西炎争夺王位,小夭为自己考虑,想帮自己,才这么做。
会这么干的,除了那个九头怪就是面前这只九尾狐。相比之下,九尾狐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毕竟这家伙最喜欢出阴招。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涂山璟瞟了玱玹一眼,转头看墙上的小画。
这瞎子,为什么不想想这么做于我有什么好处?本来有你在皓翎跟相柳耗着,我才放心回青丘。现在小夭身边只剩一个相柳,我又怎能安心?
玱玹渐渐冷静下来。他这两天脑子都泡了水——伤心小夭离开流下的悲伤的泪水,所以脑子一直处于停工状态。这会儿,将水控干后,脑子逐渐开始运转。
是啊,狐狸应该不会干损人不利己的事。他巴不得我在皓翎和相柳天天火拼,拼个相柳死我也死,然后留他一个捡便宜。
那是蛇妖开窍了,也学会使阴招了?
(相柳心声:虽然这主意不是我出的,但结果甚合我意,所以这件事我可以认领。反正我当大魔头时背过的锅也不止一个。)
“如果我想让小夭离开皓翎回西炎,你可会帮我?”玱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问。
他这两天想了很多,觉得小夭之所以不再将他放在第一位,是因为她不知道皓翎王其实不是她父王,阿念也不是她妹妹,她们之间其实没任何血缘关系。
如果她知道了,自然会将他这个唯一的血亲重新放在第一位,那时他就是她唯一的依靠。
涂山璟看着玱玹,心想,玱玹果然跟上辈子一模一样,为了砍断小夭和皓翎的关系、为了让小夭孤立无援无所不用其极。
“你觉得,大家看到小夭现在的脸,会相信她是赤宸的女儿?”
玱玹一愣。果然脑子泡水时想的主意不太靠谱。
小夭现在那张脸,随便是谁看了,宁愿相信小夭不是西陵珩生的,也不会相信她不是少昊的女儿。
“那就想办法告诉小夭驻颜花的事,我想她一定也不想顶着一张假脸生活一辈子。”玱玹说。
“你爱怎么做我管不着,但我不会做伤害小夭的事。”涂山璟说。
玱玹冷哼一声,心想狐狸就是虚伪,说了声“好走不送”转身离开。
涂山璟看着玱玹走远,重新上了云辇,“走,回青丘。”
随从护卫骑上天马,簇拥着涂山璟的云辇,一路向东南而去。
涂山璟坐在云辇里,慢慢想着心事。
这段时间,他利用刺杀事件逼中原那些墙头草,断了投靠西炎的念头,坚定拥护中原。
再利用西炎王杀了两家早就投靠西炎(投靠六王)的氏族,用他们的血,让那些已经投靠西炎的氏族看到西炎人残暴,即使投靠也没好下场,从而心生摇摆。
现在中原氏族大半已经愿意听从他的号令。这次回青丘,他可以抽出时间处理家事了。
前两天,听到小夭要将玱玹留在西炎,他也吃了一惊。
不过不同于玱玹总是将眼光放在自己或相柳身上,他想得更多。
因为如果这主意是皓翎王定的,那就说明这辈子皓翎王不再将玱玹看做接班人,不想再花很多时间培养玱玹,这是好事。
如果这主意真是相柳出的,那就说明相柳这辈子也变聪明了,这是坏事。
如果这主意是小夭自己想的,是啊,为什么不可以是小夭自己想的呢?这辈子的小夭和上辈子太不一样了。玱玹在她心中的地位不再那么重要,她没要自己帮助玱玹,她……
那小夭,这辈子你想要什么呢?只有知道你之所愿,我才能帮你将你要的东西和我自己一起送到你面前……
……
离开西炎城后,小夭就不想再坐云辇,换了一身轻便的服装,跳到圆圆的背上。从皓翎来时她是一路乘云辇来的,不过还是把圆圆也带出来了。
虽然一直相信自己能顺利从西炎回来,但心理还是有压力的,这会儿,真的离开了西炎城,突然有了一种冲破牢笼、挣脱牵绊的感觉,像一只放飞在蓝天白云下的小鸟,终于可以无拘无束地翱翔在广阔的天空中。
她转头看向身边端坐在毛球背上的相柳:“相柳,我们来比一下,看谁先到清水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