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浛惜与靳寒钰仍隔着距离对峙着,捆绑着我的绳子倒是被靳寒钰割开了,身体传来了略显久违的放松感,我还没多思考双腿就往靳浛惜的方向迈了一下,但也果不其然的被靳寒钰勒住脖子又扯了过去。
“呵呵~妹妹就站在那吧,要是不听哥哥的话,我会直接拧断周择迌的脖子哦。”靳寒钰的语气悠扬婉转,媚到极致,但他讲述出的字眼却是截然相反的威胁狠戾。
呃…他的身上好热,传来的是与靳浛惜完全不同的,稍显灼热的香气,浓烈到让我觉得厌恶。
靳浛惜虽然没动,但嘴上也没放过他:“哎哟我的好哥哥,你真是失心疯了?人家周择迌惹你了吗,你就要弄死人家,被父皇知道的话,这次你真要下大牢了呢。”
“反正我的势力都被你分割的差不多了,哎~我实在是懒得东山再起了呢,你就当我破罐子破摔吧。”靳寒钰不为所动,我感受到他的下颚骨搁在我的肩膀上,随后他的手掌掐住我的喉咙,只是用了些力,我便产生了种淡淡的窒息感。
靳浛惜的表情肉眼可见的沉了下去:“别伤害无辜的人。”
“非常大义凛然的话呢,没想到昭寿公主是甘愿为了保护无辜之人而踏进未知风险中的圣母啊。”
……所以靳浛惜来到平阳王府,究竟是因为我,还是因为她身上背负的责任感和使命呢?
“啊是是是,那你怎么样才能放过周择迌?”靳浛惜抱着胳膊,眼神冰冷道。
靳寒钰浅浅的发出几声笑,他开口,说话慢腾腾的拖着长音:“啊,妹妹。”
靳浛惜没搭理他,他便又黏糊糊的叫了几声:“妹妹”。
“我他吗听着呢。”靳浛惜估计是实打实被恶心到了,将近是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句。
“其实,昭寿公主的柔弱,都是假的,对吗?”
靳浛惜顿时随着他的话露出个温顺的笑,仿佛是一种可悲的习惯,连语调都跟着上扬起来:“嗯?你怎么说?”
“因为,周择迌是没有武功的吧。”
我瞬间后背一片冰凉,紧张的情绪让我头晕目眩,却只能听着靳寒钰继续拆穿道:“从我出现在他面前开始,他就没有尝试过对我下手,哪怕他最后还是打不过我,身怀武功的话,也肯定会试一下的。”
“但他没有,就好像自始至终,他就知道反抗是徒劳的。”
完了,我和靳浛惜的秘密被他看透了——一切都是因为我的愚蠢…没有武功的我是没办法在刺客手下带着靳浛惜全身而退的,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靳浛惜保护了我,而在深宫里长大的“身娇体弱”的昭寿公主是做不到的…
所以,靳浛惜伪装了多年的假象,已经在靳寒钰眼里彻底粉碎了。
“这样的人,是无法保护我的妹妹吧,肯定是妹妹自己保护了自己,对吗?”他虽然是在问着靳浛惜,但我的脸被他的手强行控制着侧了过去,靳寒钰俊美妖孽的容颜让我避之不及,那双与靳浛惜相似却不同的蓝眸让我反感。
“是啊,你说中了,但你可以不要对我的伴读动手动脚吗?”
靳寒钰对着靳浛惜的话不闻不问,自顾自的说下去:“有个事情我很好奇了…妹妹。”
“在父皇的孩子里,你是特别的吧。”
“特别”?莫非他暗指的是天家血脉的返祖性吗,这样看来,大概是除了陛下和皇后以及靳浛惜,便无人知晓天家血脉所掩藏在众人之下的真实了?连同是皇族都没有这份资格?
靳氏一代的天家血脉,恐怕在史书上也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可意料之外的,靳浛惜听了靳寒钰的这番几乎是确凿他已猜测到天家血脉的秘密的话,不仅没有震惊慌乱,反而还笑了出来,她捂着嘴花枝乱颤的笑了好一会,才抹了抹眼角都笑得溢出来的泪水:“哎哟,我的废物兄弟姐妹们也是终于有个人看出来了,不然我真的以为你们都是傻了。好了,现在你该问的都问完了吧,该把周择迌还给我了。”
“是吗…但,果然是很抱歉…”靳寒钰的话透露着无比暧昧的意味,要是不听他所出口的字眼就像是挑逗一般,他话音刚落的刹那,我的脖颈就被他死死握住,强烈的窒息感极为迅速的霸占了我身体的全部感官,他的力气很大,骨头处传来如同要断掉的剧痛,大脑也没时间多思考,只是迷迷糊糊的觉得——靳寒钰毁约,我要死了。
“哥哥。”靳浛惜的声音却异常清晰的在耳边响起,随即那股让我痛苦的力道瞬间消失,靳寒钰随之放开了我,但缺氧的身体让我无法靠着自己站立,马上要倒下的那刻,一双微凉的手拉住了我,冷冽到发苦但又安心的气息包裹住了我的身体,靳浛惜的胳膊自然的把我搂住。
“哥哥,哥哥。”靳浛惜温柔的抱着我,她的声音也温柔到像是一摊软水,我有些迷蒙的视线里看到了靳寒钰,那双空洞的眼像是被抽了魂,空洞却又虔诚,而牵动他的人,唯有靳浛惜。
看着这样的场景,我的脑海中突然闪过种种片段,意识到了什么。
“择迌是我的。”靳浛惜面带微笑的下了宣判,我因为她的这句意义不明的话语有些许茫然,想询问是何意,靳浛惜却勾指挑起了我的下巴,她似乎是怕手上施以一点力道便会弄痛我似的,动作轻柔到让我下颚发痒。
我抬目看向她,从那双眸色温柔到慈爱的瞳孔里看出细微的浮光流转,我的思绪因为与她对视而全然化成不能搅动的糨糊。
这光究竟是什么呢?依然不明白,靳浛惜在我的心里究竟是什么位置?占据了多少份量呢?可在这令我险些死去的时刻,即使隐约察觉到这份迷茫只是天家血脉所带来的影响,我仍觉得她的蓝眸是无比特殊的璀璨。我应当是被蛊惑了,明知那是一旦触碰便就无法回头的禁忌,我却还是犹不可控制般的凑到了靳浛惜面前,做出了这辈子不敢遐想的举动——我轻轻亲了下她柔软的嘴角。
我的动作一触即分,靳浛惜被温情欲掩的眸却骤然恢复了清明,眼底染上一层厚重的阴郁,她的身体一下子僵硬起来,似是在抗拒,而我也随着靳浛惜神情的变化,脑子的沉闷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死寂的麻木。
我刚刚…是疯了吗?
靳寒钰也恢复了神志,靳浛惜面无表情的继续抱着我极速后退到安全距离。
“……妹妹,你们刚才是在干什么”靳寒钰没上前,那倜傥妩媚的笑也不见了,难得平静的问。
“你自己没眼吗?”靳浛惜皱着眉反问他。
“你们这样子,不怕我捅到父皇和朝廷那块?昭寿公主竟然和自己的伴读私通…”
“不先好好管管自己的事,就想着把人拉下水?哥哥,你也太急了点。”靳浛惜说着,轻轻的把我松开。
“…呵呵,那还真是哥哥错了,哥哥脑子糊涂了。”他先是沉默了会才露出个讨好谄媚的笑。靳浛惜也跟着笑了起来,眼睛都弯了:“那好可惜,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别嘛,妹妹。”大抵是亲身体会过了天家血脉的强大以及被其支配的恐怖,他知道靳浛惜还真能做到,老实了不少,撒娇似的把双手合十,笑着说出毫无尊严的话,“求你了,放过我嘛。”
“……”靳浛惜再度蹙眉,似是在理解接受这一幕。说实话,虽然我现在情绪低落谷底,但也觉得靳寒钰也太那个啥了。
“哎哟,怎么不理哥哥…”靳寒钰见靳浛惜不吭声,更是俯下身,将额头磕在了地上,膝盖、双手、脸几乎就这样荒唐的整个贴在地上了,可明明是极端臣服的姿态,他的却挑着眼,深沉又莫名色情的目光在我和靳浛惜身上来回流转,“那这样呢…现在可以放过给你下跪的哥哥了吗?其实妹妹和伴读私通也没关系哟…我可以来加入你们…毕竟天家血脉的能力会在代代相传里减弱,为什么不尝试让我们亲兄妹来繁衍后代呢…”
靳浛惜蹲下来狠狠扯住靳寒钰的头发,此刻的靳寒钰可算闭上了嘴,但他全身透着一股懒劲儿,哪怕靳浛惜硬生生的差点把他的头皮都扯下来,他也一点力气没用,表情也没变,一副沉醉下流的样。
靳浛惜叹了口气,反手抽了靳寒钰一巴掌,他被抽的发丝凌乱,眼神飘忽,却仍然不加反抗,被抽的红肿的侧脸显得他多了种…风情?真可怕。
“…哥,你好恶心。”靳浛惜撂下这句话就把他甩了出去,靳寒钰被甩到地上,自己也没爬起来,就在地上躺着,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靳浛惜。
“为了靳氏血脉的延续,恶心吗?”
“嗯,什么血脉啊,后代啊这种玩意,都很恶心,相当恶心呢。”靳浛惜站起身来,脊梁挺的笔直,看向靳寒钰的眼神像是在看垃圾一样,她转过身对我道,“走了。”
靳寒钰的声音从后面响起,带着笑意:“没关系的,妹妹…若是你以后有这种想法,也可以继续找哥哥哟…”
我的身影从那之后便就没有进过靳浛惜的眼里,像是她刻意的避开,也没有和以往般拉住我的衣袖引领我离开。
她走的很快,我也只能急匆匆的加快步伐,心里慌的不行——靳浛惜果然是因为我的胆大包天生气了…怎么办?怎么办!冒犯了一国公主,她定然不会原谅我,我只能以死谢罪了!
一直到走出平阳王府,靳浛惜才头也不回的朝我说话:“这次没备马车,要走一段路。”
竟然只是这种平常话吗?我震惊之余也“嗯”了一声,还是不敢主动和她多说。
“你想不想离开公主府?”
“…啊?”
“我已经步入朝堂了,所以伴读相关的事宜放下也可,而且,昭寿公主身边太危险了,你也感受到了吧。”
“我……”
“所以我打算隔日就请父皇下旨放你归家,他多半不会拒绝的,虽然有很多事还是个谜团,但果然是你的生命安危最重要,不是吗?”
“这个…”
“反正你与林步榆有婚约,年龄到了就嫁给她便好。”
……面前的靳浛惜压根没想听我说话!我的回复或者我的意见她都不管不顾!只是在替我安顿一切…为了把我驱逐至她的身边,她甚至连刚才我那个头晕脑胀的亲吻都当作没发生吗?
“是我给你惹麻烦了吗?对不起,如果不是因为我,平阳王就不会知道那么多…”我小跑着追上去来到她身旁。
“不,这些事早晚都会暴露,是我一直在麻烦你而已。”她又皱起眉,但凭借我对她的了解,这绝对不是因为不悦,而是难以察觉出的痛苦。
“但是,我不明白…”
“没什么要明白的,择迌,你只需要明白,往后可以继续平平安安的过日子,不用担心受怕自己的性命被别人夺去,就够了。你完全没有放弃平稳人生的理由…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一言不发,准确来说是不知如何是好,心底的麻木感在逐渐蔓延开,我的喉咙痛了起来,是靳寒钰想拧断我脖子所遗留的痛吧,这让我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是受伤了吗?”靳浛惜听见我的咳嗽声,停下脚步向我凑过来观察我的脖颈,手也抚了上来,“啧,青紫色的掐印…要不要让我给你疗伤?”
已经,无法回应她所说的话了。
因为根本想不通——为什么?
为什么要一遍遍的保护我,救下我?
为什么要在甘愿为我以身犯险后又把我推开?
为什么要准备把我与她的人生切割后再次对我如平时那样的温柔关切?
最重要的是…她忽略了我的一切,包括我那个逾矩的,连自己都不清楚意义的吻。
我第一次在靳浛惜面前感受到了自己胸膛的恼火。
反正都逾矩成那模样了…再肆意妄为一点又如何呢?
“靳浛惜。”
“我在你眼里,是无足轻重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