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李大胆一路哼着小曲儿,蹦蹦跶跶地回了山寨,心里还美滋滋地想着等「草上飞」大成之后,就能在山寨里横着走了。到时候,看谁还敢叫我「李大胆」!得叫「李大侠」!
可刚踏进寨门,我就感觉气氛不对劲——平时这个点儿,正是兄弟们喝酒划拳,吹牛打屁的时候,今天却静得跟坟地似的,只有几只乌鸦在房顶上哇哇乱叫,听得我心里直发毛。
我拉住一个正抱着坛子,愁眉苦脸的兄弟,问道:「我说王麻子,这是怎么了?大当家又训话了?」
我用手肘捅了捅那个抱着坛子的兄弟,这家伙平日里就属他最八卦,山寨里掉个碗都知道是谁干的。
王麻子抬起头,满脸的苦瓜相,活像谁欠了他二两银子似的。「大胆哥,我的好哥哥,您还不知道呢?咱们山寨,让官府给围了!」
「官府?」我吓得差点跳起来,酒坛子都差点没抱住,「他们来干什么?咱们最近也没下山劫道啊?!」我瞪大了眼睛,心里像是有面鼓在咚咚直响。
王麻子赶紧扶住我差点掉在地上的酒坛子,压低了声音,说道:「嗨,说是咱们上次劫了知府公子的货物,人家这次是来报仇来了!」
「知府公子的货物?」我努力回想上次下山劫道的经历,「你是说……上次咱们从那群挑着绫罗绸缎的软脚虾手里抢来的东西?那不是说是哪个贪官的脏款吗?」
王麻子一脸神秘地凑过来,小声说:「嘘!小声点!我后来听二当家说漏了嘴,那哪是什么贪官的脏款,分明就是知府公子准备送给京城哪个大人物的寿礼!结果被咱们给劫了胡,你说人家能善罢甘休吗?」
我听得冷汗直冒,上次下山打劫是我第一次参加,本来还有点兴奋,现在想想真是后怕,早知道就不贪图那点赏钱了。「那…那现在怎么办?官府来了多少人?咱们能打得过吗?」
王麻子叹了口气,愁眉苦脸地说:「嗨,这回官府可是下了血本了,听说带了两三百号人马,把咱们山寨围得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更要命的是……」
他顿了顿,神秘兮兮地说道:「听说这次他们还请了江湖上鼎鼎大名的‘铁掌神捕’!」
「‘铁掌神捕’?谁啊?很厉害吗?」我听得一头雾水,完全没听说过这个名号。
王麻子看我一脸茫然,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我的好哥哥,你这消息也太闭塞了吧!‘铁掌神捕’,那可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捕快,据说他天生神力,练就了一身铁掌功夫,一掌下去能开碑裂石,比咱们大当家的‘开山掌’还要厉害!江湖上那些江洋大盗,听到他的名号都闻风丧胆!这次官府请他出马,看来是铁了心要剿灭咱们山寨了!」
我倒吸一口凉气,这尊杀神怎么来了?!这我哪还顾得上什么「李大侠」,保住小命要紧啊!我赶紧拉着王麻子,想问问他具体的情况。
可王麻子这家伙,平时消息最灵通,这会儿却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来个所以然来,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叹气,抱着他的酒坛子走了。
我心里越发没底,这「铁掌神捕」的名号我可是听过的,那可是朝廷专门用来对付武林高手的大杀器,落到他手里,不死也得脱层皮啊!
不行,我得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
我眼珠骨碌一转,顿时计上心头。对了!山寨后山不是有个隐蔽的山洞吗?平时我没事就爱往那儿钻,还经常在里面偷偷练功,这会儿正好可以派上用场!我强按住狂跳的心脏,故作镇定地朝后山的方向走去。心里却像有千军万马奔腾而过,慌得一批!走到没人的角落,我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恐惧,撒开丫子就往后山狂奔!我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跑到那处熟悉的山洞,才敢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我背靠着冰冷坚硬的石壁,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只觉得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这土匪的日子,表面上看着逍遥自在,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可实际上,却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活,稍有不慎,小命就没了啊!不行,我得好好想想,必须得想个万全之策才行!我可不想把小命交代在这儿!
我摸着下巴,苦思冥想起来。突然,我脑中灵光一闪,一个大胆的计划逐渐成形……
这山洞说来也怪,洞口狭小,内里却别有洞天,我当初也是闲得无聊,到处乱窜才发现的。洞里冬暖夏凉,还隐隐约约能听到山寨议事厅的声音,只是断断续续的,听不太真切。
我忽然想起以前在网上看到过一个用纸杯和线做「土电话」的视频,据说能放大声音,用来偷听隔壁老王家的八卦最合适不过了!这不正是我现在需要的吗?!
说干就干,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动手能力强!我撸起袖子,先是在山洞里翻箱倒柜,找了半天,才从一堆破铜烂铁里翻出两个破碗。这两个破碗也不知道是谁丢在这儿的,上面还沾着油渍和剩饭,也不知放了多少年了,都长毛了!我捏着鼻子,跑到山洞深处的小溪边,简单冲洗了一下,顿时觉得清爽了不少。
接下来就是找线了,这可难不倒我,我从裤裆里掏出一把小刀,嘿嘿,这可是我防身用的宝贝!我用小刀割开自己的衣服,撕下一条长长的布条,嘿嘿,这可是上好的绸缎,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富家小姐穿过的,便宜我了!
我将布条穿过破碗底的小洞,然后打了个结,一个简易版的「土电话」就做好了!我得意地拿着「土电话」,走到山洞深处,将其中一个碗贴在墙壁上,仔细聆听,果然,议事厅里传来的声音清晰了不少!
「大哥,这次官府来势汹汹,咱们该如何是好?」这是二当家张铁牛的声音,这家伙是个粗人,说话瓮声瓮气的,像打雷一样。
「怕什么!咱们山寨易守难攻,官府的那些酒囊饭袋,还能攻得进来不成?」大当家张三的声音中充满了不屑,「再说了,咱们还有军师呢!军师足智多谋,一定会有办法的!老二,为了以防万一,你带人去把咱们的宝贝家伙什都藏好,绝对不能落到官府手里!」
二当家瓮声瓮气地回答道:「大哥放心,我这就去办!」
「军师,你说说,咱们这次该怎么应对?」大当家又问道。
我屏住呼吸,侧耳倾听,仿佛一只偷食的猫,生怕惊动了议事厅里的猛虎。军师的声音细细密密地传了过来,像一根羽毛轻轻挠着我的耳膜。
「大当家,依我看……」他拖长了语调,似乎在组织着什么惊世骇俗的计划,「咱们不如……」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军师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咱们不如……」军师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字,「……假意投降……」
什么?!假意投降?!我差点惊呼出声,这军师也太狡猾了吧!
「……然后……」军师继续说道,「……等官兵放松警惕……」
我的脑海中已经浮现出官兵们放松警惕,大摇大摆走进山寨的画面了。
「……咱们就……」军师的声音突然拔高,像一道闪电划破夜空,「……放火烧山!!!」
烧山?!我倒吸一口凉气,这军师真是心狠手辣,为了对付官兵,竟然连自己的老巢都不要了!
「……到时候……」军师阴恻恻地笑道,「……官兵们插翅难逃!!!」
我的后背一阵发凉,仿佛置身于冰窖之中。这哪里是什么军师,分明就是一个恶魔!
「……至于那些山寨里的兄弟……」军师顿了顿,语气中透着一丝残忍,「……就让他们自生自灭吧……」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这军师不仅要烧山,还要把山寨里的兄弟们都活活烧死!简直丧心病狂!
我再也听不下去了,这哪里是什么「土电话」,分明就是一个「死亡预告」!我一把扯下「土电话」,拔腿就往山洞深处跑去。我必须赶紧逃离这里,否则就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