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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开杀戒

    “怎么就厉害了?”

    秋生凑到金瞎子身边,低声嘀咕。

    金瞎子抬眼去看李舒来,见对方不为美色所动,也无英雄救美的意思,又转头看了看骂人的大汉。

    那中年男人生得膀大腰圆,冬日里赤膊而坐,脚下放着一把巴掌宽的臂长弯刀和一把铁扇,还有些零星瓶罐散落在身边。

    男人后背前胸满是刀疤,乍一看十分骇人。

    他视线狠毒,目光恶狠狠地在隐娘和李舒来二人面上游移,仿佛下一瞬就要暴跳而起,冲上来打翻几人。

    金瞎子摸着下巴,低声嘟囔:“这娼姐儿是故意的。

    “她一个弱质女流只身一人进入怪庙,本就不寻常。”

    “为何不寻常?”

    金瞎子嗔怒:“娼姐儿会没地方住?来这里,八成别有目的。

    “且这一屋子人,李小子看着冷心冷肺,你瞧着傻头呆脑,看就不是贪恋美色,会占她便宜的,有这份眼力,就简单不到哪里去。

    “她左一句右一句,一来是想寻个靠山,二来也是知道自己身份扎眼,想告知别人,她扎手,碰不得。

    “城门刚关闭,城中这会儿应该正乱着,眼下怪庙里已进了许多人,堂外也吵嚷得厉害,说明黄粱城应出了些大事。

    “怪庙里头的人,只会多不会少,若城门关一两日还好,关久了……

    “她若不先表明招惹自己的麻烦处,日后怕要受扰。”

    这娼姐儿分明是故意撩拨李舒来,激那中年汉子跟他们对上。

    若李舒来少年热血,经不住激,将那汉子按倒在地,在其他人眼中,这娼姐儿自然而然是受了李舒来的庇佑。

    若那中年汉子……

    金瞎子又看了眼那男人身边的零碎东西,心下了然,对秋生低声道:“你别看这人生得五大三粗,瞧着威武勇猛似的,实际就是个银样蜡枪头。”

    “咋看出来的?”

    “这男人,好色占三分,还有七分,为立威。”

    李舒来闻言点头:“长刀、铁扇、瓷瓶、刀疤。这人做的是‘走马穴’卖刀伤药的买卖。”

    金瞎子伸出个拇指,低声赞叹:“好眼力。”

    “什么是……”

    还不等秋生接着问下去,那中年男人便朝着几人走了过来,看似气势汹汹可实际却直奔隐娘而去。

    李舒来坐在原地,既未开口,也无动作,摆明了事不关己。

    “我出去解手。”

    见屋中要起乱,李舒来站起身走出怪庙。

    此时距离关城门已接近一个时辰,进怪庙的人也越来越多,加上守城将领被杀,外头怕已经乱起来了。

    黄粱城位于南北二昭交界处,此城位置特殊,守卫也森严,若城门不开,极难离开。

    但城门紧闭,百姓不得出入,不代表城中所有人都不能出入……

    脑中思绪翻飞,李舒来寻一隐蔽处,随手解开腰带。

    他一掀长袄,一股刺鼻血腥飘了出来。

    李舒来微微低头,就见凌晨染上的鲜血此时已变为黑褐色,被捂了大半日,正散出难闻气味儿。

    “要么久不开张,要么一日杀两人,老头子,手劲还不小……”

    他啧啧两声,眼露不耐。

    早上动手一时不察,竟被那老头子临死反扑。这一身血衣,若被人瞧见,必会横生枝节。

    李舒来眉头紧锁,正琢磨再去哪里偷件袄子时,忽然被人拍了一下肩。

    “找死……”

    一抹银光浮现在指尖,李舒来将袄子一合,反手便奔身后人颈上而去。

    待见到是一脸娇羞的隐娘时,他手指微蜷,将柳叶刀收回袖中。

    “公子好身手。”

    寸长碎发飘落,隐娘看着被削掉的头发悠悠落地,有些发怔。

    这人动作太快,这般近的距离,她连对方手中拿的是什么都没有看清。

    “收起你的把戏,再有下次,掉的就不知是什么了。”

    李舒来不动声色将长袄穿好,遮掩一身血气。

    “既然公子瞧出来了,奴家便实话说了吧。”

    随手拨弄眼前碎发,隐娘一脸正色:“虽奴家出身娼门,但也并非不懂江湖规矩。方才借公子震慑那人,确实不该,奴给公子赔罪。”

    说完,隐娘按着身上包袱,弯腰行礼。

    “可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奴家祖父还在家中等着,未想今儿城门突然关闭。进庙前,我只听说城里出了大事,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开城门。

    “奴跟家中祖父相依为命,若我出事,祖父必无法独活。”

    她虽命贱,但也是祖父一手带大,祖父年事已高,家中出事后便一直为帮她脱离娼籍奔忙。

    所以她不能出事,她必要全须全尾回家见祖父。

    从怀中掏出一块帕子,隐娘语带哀求:“这是我一年的卖身银子,若公子不嫌弃,还请看在银子的份上护我一程。”

    想了想,隐娘咬着唇:“不管几日,哪怕眼下便开城门,这银子也归公子所有。”

    李舒来看了一眼帕子里包着的碎银,不多,顶天两,淡笑一声没有言语。

    这女人的话听着恳切,可实则心思不少。

    朝岁节突然关闭城门,必是大事,定不会轻易打开,她这般说也不过哄他而已。

    “抱歉,我无心沾惹是非,姑娘另寻他人吧。”

    说完,李舒来转身离去。

    “公子……”

    隐娘阻拦李舒来去路,还想说些什么,李舒来却道:“以姑娘的身份,应当不缺去处也不缺替你出头之人,再纠缠,可就失体面了。”

    方才那男子分明冲着她而去,可不过片刻,这女人就安全脱身,可见这人确实如金瞎子所说,有几分麻烦。

    莫说眼下正值是非之秋,就是平常,他也不会插手管这些烂摊子。

    低头仔细整理了长袄,将内里的血迹遮掩严实,李舒来重新回了庙中。

    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怪庙里已人满为患。

    “可不得了了,城里……城里出大事儿了……”

    李舒来站在门口,还不等反应,身后一个人推开他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外头……外头死了好些人,那病秧子他……他杀疯心了。”

    李舒来闻言一顿,隐娘则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未动。

    良久后,她苦涩一笑。

    体面……

    她……

    以她的身份,的确不缺去处,也不缺人依附。

    可有些人、有些地儿,怕是去了容易,能不能走得了,就不随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