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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采花贼

    “什么?孟洛昶死了?”

    不知谁大喊一声,下一瞬整个怪庙鸦雀无声,就连院中来回行走的人,都停下了脚步。

    在黄粱城,他们能指责庆王、或是皇帝,却是无人敢提一句孟家父子。

    “怎么……”

    有人想要上前询问,金瞎子却快人一步,将秋生拉到一旁。

    “你这后生,你是怎么知晓……城主被害的?”

    将早上说给李舒来的话重复一遍,秋生道:“我看这事儿,那病秧……少城主也没想隐瞒,怕是许多人都知道了。”

    因南北二昭对峙多年,两国国库早已空虚,且这一二年来,两国战马均染不明疫病,是以只能被迫停战。

    虽大战停歇,但你来我往的试探却是不少,而黄粱城因位置特殊,竟诡异的超然物外,自成一派。

    孟洛昶父子也在这种情况下,在黄粱城中做起了生杀予夺,大权在握的土皇帝。

    所以孟洛昶死,对这些被困在黄粱城中的百姓来说,并非好消息。

    哪怕……少了个暴君,算是喜事一桩。

    “少城主要抓凶手,可说这凶手怎么抓了?”

    “是啊,可有人看见谁对城主动手了?”

    “哎这位兄弟,你方才说外头死了人,那人怎么死的?”

    短暂寂静后,庙中爆发一阵嗡鸣。

    “城门紧闭,我那兄弟的婆娘还在城外,他想出城,却丢了脑袋。”

    先前冲进屋的男子面色惨白:“当时场面乱得很,好些人推搡间,都被守城将士就地斩杀,说是乱中还死了几个兵将,也不知道是谁人做的。

    “但城主的事,却是没听说过。”

    金瞎子摸着下颌,眼露担忧:“少城主若对凶手一无所知,又或者凶手早跑出城外去了,那这城门要关闭多久?”

    金瞎子声音不大,只低声喃喃,李舒来听见却是高声接了句:“那怕是没得尽头了,日、十日,皆由不得我们。”

    “十日?”

    角落中一个中年人闻言,惊呼出声。

    李舒来斜眼看去,只见那人双颊凹陷,瘦骨嶙峋,身上背着半人高的破旧箱笼,箱笼之上插着一面小旗,上面写着奉旨赶考。

    大概是年纪渐长又一直没能高中,这书生双目猩红,很有几分疯癫模样。

    “十日……那岂不是要在这里困到开春?不成,这样不成。”

    书生背着箱笼原地踱步:“时间有限,我不能困在这里,我还要参加春闱。

    “寒窗苦读数十载,方考过乡试,我上京的盘缠乃举全村之力,挨家挨户赠与而来,若此次错过,我如何跟乡亲、家中交代?”

    “我是举人,我管死得是孟洛昶还是王洛昶,我乃奉旨赶考的书生,谁人都拦不得我。”

    说完,那书生跌跌撞撞就要往庙外走。

    “你这书呆子,嫌命长吗?”

    书生刚走几步,就被人拉住:“你没听方才那小哥说,外头冲城的人都死绝了?你这时候上前,岂不是触那病秧……少城主霉头?”

    “就是,你寒窗苦读也不容易,做什么白白浪费性命?”

    这年头读书识字不易,便是他们走江湖做匪、做黑的,见了书生也不会去拦去抢。

    读书人,无论走到何处,终受三分敬仰。

    “不行,我不能在此浪费光阴……”

    书生执拗往外走,却被金瞎子拦下:“先生可再等等,说不得明日后日,凶手就被抓住,城门也能开了。

    “眼下正逢朝岁节,城中人满为患,关是关不住几日的。”

    “是啊……”

    听了金瞎子的话,其他人附和:“先等几日吧,说不得明后天,城门就开了呢?”

    李舒来抱着手臂,冷笑一声。

    这一声冷笑,好似兜头泼下的凉水,原本还被金瞎子说动的众人,齐齐叹息。

    “先生再等一日吧,外头天色已暗,明日一早我们一起出去看看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人多也有个照应。”

    金瞎子叹息着拍了拍书生肩膀,转头回角落摆弄签筒去了。

    李舒来和秋生三两步跟上,坐在一旁沉默不语。

    倒是隐娘望着李舒来背影,眼中略有疑惑。

    天色渐黑,涌入怪庙的人越来越多,庙堂内外围满了人,自然也就愈发吵闹。

    虽闹人了些,但好歹知道不少外面的消息。

    李舒来静静听着,只觉对自己有用的太少。

    昨日连夜潜入黄粱城,他水米未进,又连杀二人,令他颇有些疲惫,李舒来同秋生交代几句,缩进角落睡了过去。

    一觉香甜,他醒来已更深人静,虽有人在角落中窃窃私语,但若不凑近听,根本听不真切。

    在怪庙落脚的,多是走江湖手上窘迫的,也无人点得起蜡油,只堂中燃着半灭不灭的篝火,黑夜中映照出昏黄幽光,犹如鬼魅悠游。

    李舒来看着黑漆漆的棚顶,兀自出神。

    不多会儿,前方传出一阵窸窣。

    李舒来眉头微皱,抬头瞥了一眼。

    黑暗中,一道瘦削身影鬼祟伏在地上,正往隐娘睡着的方向快速爬去。

    “……”

    还不等反应过来那是个什么东西,就见那道身影平地一个鹞子翻身,轻轻巧巧落在隐娘身上。

    “好姐姐莫挣扎,你就从了我吧。”

    那人说完,便开始撕扯起隐娘的衣裳。

    “……”

    李舒来对此厌恶至极,正欲呵斥时,就听那人扯着嗓子嗷一声嚎叫。

    “杀人啦,这婊子杀人了。”

    “狗东西,姑奶奶要的就是你狗命。”

    瘦小男人连滚带爬骨碌碌滚到一旁,隐娘却是三两步上前,狠狠朝着男子身上猛扎几下。

    “闹什么闹,大半夜不让人睡了?”

    “睡你们的,莫妨碍老娘宰这采花的脏东西。”

    边说,隐娘边死命往地上躺着的男人脸上抓去。

    吵闹声刺破众人美梦,一个两个皆悠悠转醒。

    隐娘紧紧抓着手中铜簪,上头点点暗红滴落,伴着男子咿咿呀呀的哀嚎,竟莫名有几分热闹。

    唯有坐在隐娘身后的李舒来,借月光瞧见她身后不停颤抖、惊慌往身上抹着鲜血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