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眼神跋扈而轻蔑,站在原地哪怕不发一言,也有种睥睨万物的傲然和不屑。
隐娘见状,忍不住退缩两步。
待反应过来,才喃喃道:“这样,倒跟这衣裳很相称了。”
李舒来慢条斯理将玉佩、玉绦扳指等物缓缓戴上,举手投足,尽显金贵浪荡。
他把脱下的衣服让秋生穿上,带着二人去了昌隆宝号。
“我在这里等你们,就不进去了。”
隐娘将自己隐藏在阴影中,不再向前。
她进青楼的事,当年闹得沸沸扬扬,也不知昌隆宝号中有没有人认得自己,所以不敢冒半分风险。
李舒来向来随性,更不会勉强他人,见状只是点点头便大摇大摆走进了昌隆宝号。
“这位公子,换银还是取银票?”
李舒来一身衣裳实在夺目,刚进钱庄就有人上前迎接。
“喊你们掌柜出来,有大生意。”
“不知公子……”
钱庄管事话还未说完,李舒来便眯起了眼。
他居高临下看着那人,半晌勾唇嗤笑。
“本公子的话,你听不懂?”
“听……听得懂。”
那人半惊疑半迷惑的去寻了掌柜。
“呸,这茶怎么一股霉味?”
“许是公子喝不惯,我让人去给公子换一杯。”
屋中缓步走出个国字脸,面色和蔼的男子。
他一挑眉,身边管事便端着茶盘走了出去。
“鄙人姓钱,是这昌隆宝号的掌柜,不知这位小公子,有何贵干呐?”
“钱掌柜……”
李舒来这一声拉得长长的,他仰坐在椅子上,懒懒开口:“给我拿五千两银子。”
钱掌柜被他理直气壮的模样,说得一愣。
“怎么,本公子在你这拿不出银子?”
“敢问……您是哪家的公子?”
李舒来倏地坐直了身,一脸惊愕:“我你都不认识?”
“呃……”
钱掌柜看着李舒来一身奢豪行头,以及张扬做派,虽满心疑惑,却也仔细回想自己是否遗漏了什么记忆。
“这位小公子,实在对不住,我这……”
“穷乡僻壤,竟有人连本公子都不识得了。”
李舒来面色难看,摘下手上扳指,啪一声拍在桌上:“睁开你的狗眼好生瞧瞧,看看本公子到底是谁。”
“……”
钱掌柜有一瞬不快,却转瞬即逝。
他弯着腰双手将扳指捧在手中,仔细端详起来。
料子是好东西,也不是新物。
说不寻常也确实不普通,但也实在没什么其他特别的。
钱掌柜百思不得其解,却也怕得罪贵人,不好发作。
“这是我爹的东西,你还不认得?”
先前离开的钱庄管事,端了新沏的茶水过来。
而无论茶盘还是茶盏,都换了一套更为贵重的。
李舒来拿起抿了一口,又随手放在桌上。
钱掌柜看着自己平日都不舍得喝上一口的珍藏,被人这般对待,心中不满。
可他虽觉得李舒来暴殄天物,但却莫名为他找上了借口。
这人出身富贵,瞧不上他的东西,也是寻常。
“小公子,实在对不住,您父亲是?”
“罢了罢了。”
李舒来一挥手:“是我唐突,这穷山恶水的地方,哪能与上京相提并论?你……”
指尖不耐烦在桌上点了点,李舒来语气里满是不快:“我本经过黄粱城,听闻此处有什么祈岁大典,便想着来凑个热闹,结果却被困在此处。”
说着,李舒来好似来了火气:“我身上哪有现银?自是只能到钱庄取一些出来。
“可你又……罢了,我这扳指先压在你这里,待城门开,我必少不了你的好处。”
“这……”钱掌柜有些为难:“公子若想以物换银,可去城中当铺……”
“什么?”
李舒来站起身,冷眼斜睨钱掌柜:“我堂堂……若被人知道沦落至典当过日,传回上京岂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你到底懂不懂规矩?”
钱掌柜摇头:“不懂。”
李舒来冷哼一声:“罢了,跟你这无知草民说不到一处去。”
钱掌柜面上笑盈盈致歉,心中却是咒骂起,眼前这不知谁家短了心眼的祖宗。
“你不认识这扳指,但总能看出这是好东西吧?”
“东西的确不孬,成色好,水头也足。”
李舒来啧啧两声,转头问向身后如鹌鹑一般老实的秋生:“这东西,值多少银子?”
“啊?”
秋生瞪着一双空洞无神的眼,呆愣愣抬头。
“啧,废物。”
李舒来气得跳脚,一股子邪火都冲钱掌柜去了:“这东西值不值两万两?”
钱掌柜摇头:“不值。”
“两万两都不值?”
被这莫名其妙的一出,搅得头晕脑胀。
钱掌柜有心送客,却听李舒来道:“两万两不值,两千两总是值的吧?”
钱掌柜没出声,李舒来好像个被触怒的蠢货,嗓音陡然尖锐:“两千两都不值,那一千两、五百两总是值的吧?”
“我爹他,难不成怕被人说贪财好贿,在外头装起清官来了?”
这话一出,钱掌柜眸子微眯。
“我不知道这东西值多少银子,在上京根本就没有需要小爷付银子的时候,更别说缺银子了。”
李舒来面色难看:“我把扳指抵押在你这,至于银子……你看着给就好,日后城门开,我可十倍奉还。”
“小公子说笑了,我怎能让您十倍奉还?哪里有人打开门这样做生意的?”
钱掌柜摸了摸手中扳指,心中暗自估算了一个价格。
若只看这物件,六七百两还是值的。
他瞧不上这几百两银子,但他的确想与眼前的傻子,结交一二。
“小公子您别说外道话,我给您拿五百两银子,您先在城中用着。
“至于这扳指,我帮您保管几日,抵押不抵押的,着实说不上。”
钱掌柜语气赤诚:“日后城门开,您来取这扳指回去,银子自也不必还我。”
若他直接给了银子,这公子哥怕是会一去不复返。
而这扳指如此重要,放在他这里,日后定会有人来取。
这一来二去的,他也就巴结上对方了。
哪怕对方出身高门,瞧不上他一个边城掌柜。
但高门世家办事,绝不会为了五百两银子欠他人情,到时候必会数倍奉还。
这笔账,无论怎么算都不亏。
“算你识相。”李舒来道:“这东西比你的命都贵,你要仔细保存,万不能将它遗失。”
“自然。”
将五百两银票递给李舒来,钱掌柜笑道:“小公子若是遇见难事,尽管开口,小的虽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在黄粱城中,也有几分薄面。”
“哦,薄面?有多薄?你能让我马上出城?”
钱掌柜讪讪:“公子说笑了。”
李舒来冷哼:“罢了,我也不为难你了,我还真有事想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