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这样成为了燕云的公敌。
曾几何时,徐四用临行前的谆谆教导尚在耳畔,而徐夫人为我准备的那些渔阳小食也还未来得及全部品尝,可是如今,他们却因我之故被戴上了枷锁,命运叵测。徐四用是顶天立地的君子,这番劫难我相信他或可承受,只是徐夫人一介女流,自出生以来虽不能说是锦衣玉食,倒也养尊处优,让她如此,岂非从天堂飞掷向地狱?
还有徐阀的那些门人志士,他们都是燕云武林当中响当当的人物,多年来为了徐阀殚精竭虑,付出了全部的心血……
“师父,他们的命运不该如此!”笑三笑为我疗伤之后,我仍旧无法控制内心的万分激动,疑问道,“难道——序儿真的做错了吗?!”
“如果你真的错了,为师又何必多此一举来救你呢?”笑三笑轻描淡写道。
“也许……”我心中没底,胡乱地为自己找起借口,“也许你老只是出于对徐四用,哦不,是出于对我父亲和我母亲托付才这么做的……又或者,你老觉得……序儿在武学上尚是可造之材,你老的衣钵得有那么个人来继承才是……”
“其实你心中早已有了答案,但自己为何却轻看了自己呢?”
“有了答案……”
“什么名利衣钵,于为师而言全部都是浮云,有又何妨?失去又何妨?”笑三笑面容舒展,轻咳了一声,“倒是你,没有辜负我的嘱托,能够潜心的读经译经,身体力行地去领悟大道之行,并且不畏强权,打破门派成见,实属难得!”
就像洪水决堤,我的眼泪哗哗啦啦地奔涌而出,一时嚎啕大哭起来。
笑三笑没有再说半句话,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他只是轻抚着我的后背,任由我发泄心底的委屈,直到我哭得口干舌燥,自行灌入肚囊一整壶清水。
“序儿,以后的路,你打算怎么走?”
“我想……”这样的变故,让我根本没有时间来思索这个问题,“我想先把父亲和母亲救出来,恕帝不该这样对他们……”我硬着头皮说。
“眼下还不是最好的时机。”笑三笑捻须道,“恕帝生性多疑,又在气头上,若是你这个时候独闯天都,恐怕会火上浇油,非但救不了你父母,还会把他们置于更危险的境地。再说你受了伤,根本不是司马灰那些歹人的对手。”
“可是——”我尽量让自己平心静气,轻声道,“可是我实在不想他们受苦哇!”
“为师理解你。”笑三笑用肯定地眼神望着我,故作轻松道,“你放心,我了解你父母的品行,你父亲谦谦君子,你母亲巾帼不让须眉,他们也定然能够明白你。”
“真的么?”
“怎的,你不相信为师?”
我连忙使劲地摇头:“序儿谨遵你老吩咐。”
“这样吧,你先暂且在这儿养几日伤,待到身体恢复了七八成功力,我再带你回渔阳郡。”
“徐阀……不是已经被查封了么?”
“为师多年来隐居公渡山,闲来无事之际,筑一‘洞天府地’以作闭关之用,任何人都不知晓。徐阀地广人稀,即便被封查,想必也不会有人发现。正所谓灯下黑,现在你成了燕云的公敌,我想只有把你安置在此,才可以避人耳目。”
“那么,往后呢?”
“待到你的伤痊愈之后,再行打算。”
我默然地点着头,心里一阵惶恐,深知前路渺茫,不禁黯然。
“好啦,话是永远说不完的,你有伤在身,莫在损害元气,快些躺下歇息吧。”笑三笑说着攥住了我的胳膊——就在这时,我看他原本松弛的面孔突然一抖,“序儿小心!”他说着将我摁伏在地,一边用真气将木桌掀翻,横在了我们身前。
嗖——!嗖——!嗖——!嗖——!
几支利箭破窗而出,凿在了桌面上,箭镞贯穿而出,与我的面颊不过盈尺。
我惊出一额冷汗,刚要抬手去擦,利箭再次飞来,这一回,射入房内的不再是几支,而是箭雨,铺天盖地,密不透风,足足持续了一刻钟之久。
木桌已经被利箭射成了刺猬。
“师父……”
“此地不宜久留。”
我话未说罢,笑三笑猛地拂开木桌,跟着拉着我纵身一跃,撞破茅草屋顶,落在不远处的空地上。偏在这当儿,一通杂沓的脚步声响起,四面八方皆是,瞬间便将我和笑三笑合围住了,看情形足有百八十人不止,全都手持弓弩,腰挎刀剑。
“三笑老,别来无恙啊!”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刀斧手依次撤开,只见司马灰昂首挺胸走上前来。
此时的司马灰,一改往日谨小慎微的形象,不但换了一身有暗纹的紫色华服,整个人更是收拾得干净利落,颇有春风得意之状。
何陋居就跟在他身后,不过相较于司马灰,他的脸色却显得有些复杂,整个人没了从前那趾高气昂的劲儿,颇像一只落水的蔫鸭子,就连眼神都有些涣散。
“司马门主真是好手段啊,才不过一天,就组织了这样一支队伍,真是让老朽刮目相看。”
“三笑老客气了!”司马灰得意洋洋地拱了拱手,“三笑老是燕云武林的前辈,亦是我等的楷模,按说在下应该先礼后兵才是。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徐自序罔顾是非,居然与猡刹人为伍,不惜与燕云武林为敌,公然放走了夜五衰等人,那性质便不同了。因此,在下只能以对待敌人的方式对待他,还望三笑老体谅。”
笑三笑放声大笑,止住:“司马门主真是伪君子之最,今日老朽也算是开眼了。你若明明白白地说是忌惮我,那也不失为一条好汉,可惜!可叹!”
司马灰脸上的笑容陡然凝结,变得阴狠起来:“三笑老,既然话不投机,那就不必再浪费时间了,今天我必须拿了徐自序,你老若是识相,就请把他交给我,若是不给在下这个面子,那恐怕——”
“放马过来便是!”笑三笑断然道,“老朽岂会怕了你们这群狗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