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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可悲!可怒!可叹!

    “她还好么?”我返回来的时候,笑三笑关切地问道。

    “……嗯,其乐融融。”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憋了好几个来回才冒出这么一句来,然后我立即就有些后悔,慌乱之际,竟将看到的情形全都抖落了出来,“他们一家人正在吃鱼饭。那个她嫁的人,看起来老实忠厚,很爱笑。还有,还有就是,屋里除了他们夫妻俩,还有三个男人,看模样,应该是……他们的孩子……”

    “好……很好……”笑三笑点点头,怅然一笑道,“为师也想吃一碗鱼饭。”

    “既然如此,何必坦然相见?”

    笑三笑默然不语,良久,忽而摆了摆手,道:“罢了,离别苦,又何必累及她呢?或许她早已把我忘却,好了的伤疤,就不必再揭开了,任他去吧。”

    那一刻,我在笑三笑的脸上看到一丝悲戚。

    不知道是我的错觉,还是事实就是如此,从那时候起,那一丝悲戚再也没有从他的脸颊上滑走,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越来越明显,就仿佛死神之手悄然而至。

    我们师徒二人沿着蕉鹿河畔行了半日,晌午时分,一队何阀的门人阻碍了去路。我和笑三笑合力将他们击杀,并在这些人身上找到了水和粮食。为了掩人耳目,我们又将这些人的尸首全都推入了蕉鹿河里。

    做完这一切,我早已累得气喘吁吁。

    笑三笑看在眼里,但却没有给我歇息的时间,他说:“依照目前的形势,你我二人只有尽力赶路,尽快回到故土,如此才能赢得一线生机。”

    我知道他老人的意思,燕云九郡,徐阀在倾塌之前独占四郡,是为渔阳、怀安、云檀和间南,多年来,徐四用在经营四郡时颇费心思,坊间一片好评。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虽然徐阀已然倾塌,但总有人会念及旧情。

    按照我们目前行进的路线,怀安郡自然是最为便捷的选择。

    “师父,冷山冷舵主我打过交道,此人对徐阀忠心耿耿,依徒儿之见,不妨先去怀安。”

    “人心叵测,毕竟今时不同往日。”笑三笑暗忖片刻,“这样,你我先行赶到怀安郡落脚,待风声稍过,再见机行事。”

    “这样也好。”我想到了登云台,脱口道,“徒儿倒是有个好去处。”

    登云台的秘密自打曝光之后就被冷山派人查封掉了,虽然过去了数日,但是封条依然还在。如此规模庞大的宅院,我们二人再次遁身,真是再好不过。

    “司马灰的心机真是深不可测啊!”在我的引领下,笑三笑看罢修玄别境,不由得感叹道:“在徐阀的眼皮子底下干出这等事情,利用美色引人入瓮,再吸取内劲练就武功,难怪他的塞月边风掌会在短短几年间如此精进。”

    “你老高见!”我说,“如果是在他的那两郡,难免会让人产生联想,而司马灰韬光养晦这么多年,无论任何事情,一定都在他的计划之内,不会轻易漏掉任何的细节。”

    “那你有没有想过,司马灰如此处心积虑,背后的因由是什么?”

    “无非为了争名夺利……”

    笑三笑闻之,苦笑着摇了摇头:“孩子啊,记住,凡事都要往深了去琢磨,一天弄不明白就两天,两天不行就三天,再不行就十天半个月,只要你认真去想,总会有茅塞顿开的那日。”他顿了顿,方才继续道,“以为师所见,司马灰的背后,还有一位大人物。若不是这样,纵然他再怎么韬光养晦,也翻不出太大的浪。”

    我嘶了一声:“你老的意思是,司马灰只是个工具而已?”

    笑三笑欣慰地点头道:“数百年前,猡刹来势汹汹,燕国之所以尚能屹立不倒,靠得全是燕云九郡三大门阀的高手以命相抵,这才有了后来燕国与九郡的所谓飞地盟约。可是这约定呢,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是此一时,彼一时,飞鸟尽,还不是良弓藏么?道理都是这番道理。就拿咱们徐阀来说,历经你们祖上三代的苦心经营,到了你父亲这一辈,可以说是以至巅峰。然而身为君主,岂能容忍臣子的权柄越来越大?历史上可是有太多这样篡权的例子了,所以即便多疑不如恕帝者,也都或多或少会担忧的。那么,如何进行掣肘呢?无法是培养心腹使之平衡罢了。三阀之中,徐何两阀相交甚厚,你又与小盒有了婚约,如果为师是恕帝的话,自然不会拉拢他,所以司马灰便是他最后也是最稳妥的选择了。”

    听罢笑三笑这一番话,我深以为然:“看来做臣子的,不管干什么,都要有个度,即便做的事情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情……”

    “所谓伴君如伴虎,便是这番道理了。”笑三笑捻了捻胡须,接着说道,“如果好的名声都让臣子给占了,那么君主的颜面又在何处?你父亲是谦谦君子,他明知道对四郡励精图治会遭人非议,但还是不惜在刀刃上行走,仅凭这一点,他的确值得钦佩。可是这世间并非只有清流,否则怎能显得出浊流来?恕帝生性多疑,深怕他百年之后幼帝根基不稳,因此早已处心积虑培植司马灰,而后者也确实没有辜负他,可以一装这么多年,若非有强大的意志力和功名心,我想早晚会露出马脚,因而从这一点来看,司马灰也非凡胎。”

    我反复思虑笑三笑这番议论,腾地里一个念头迸出脑海,禁不住脱口而出:“这么说恕帝和司马灰苦苦等待的那个契机,居然是……我带来的!”

    笑三笑良久无语,他见我又泪流满面,伸手来拭,一边宽慰道:“宫中风传恕帝常年病重,需要服用丹药以延年,我想在他心中,政权交替之际,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徐阀。夜五衰越过插枪岩之后,简要前来问责,以及你携封长安等人出郡,想必都在他们的计划中。否则就算是你有什么不寻常的举动,天都方面又怎么可能连调查都不调查,直接就查封了徐阀呢?这看似雷厉风行的背后,实则是他们的按捺不住,由此可见,恕帝真的是自知命不久矣了!真是可悲!可怒!可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