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域的战斗绵延数千里,大地疮痍,到处是剑气留下的纵深沟壑与火焰燎过的痕迹。
众弱小异兽四作逃散,躲在洞穴中发抖,祈祷着别某个心血来潮,落在自己的山头。
三月的鏖战迎来终结。
食剑者喘着粗气,背部骨剑尽断,身躯之上满是可怖的伤口。
即便这般,它依旧挺立,与二人交战。
但它清晰的感受到自己在变弱,施悦手中的剑愈来愈强。
它的权柄正在不断被蚕食,三月的磨损细水长流。
施悦手中的权柄已经远超于它。
高傲的兽垂下自己的头颅,这一场它败了。
“吾等应当谈谈。”食剑者停止攻击,收回尾剑,以做诚意。
“还有什么好谈的?”施悦冷道,此时他亦已接近油尽灯枯,体内气血见底,徒剩一击。
楚鸢灵状况更不妙,面色比平常更苍白,摇摇欲坠似风中残烛。
她仍旧平静,空洞的灰色眼眸不似活人,手中剑指向食剑者。
她不像舒悦那般有无尽的能源与气血补充体力,也无食剑者那等异兽躯体支撑。
天知道她是靠什么支撑到现在的?那玄鸟的残魄?
“吾身死,权柄依旧,但空间皆会流于僧熊,它亦会登神。”
施悦垂剑,笑道:
“它想登就登呗,只要不影响我就行。”
这番话显然打动不了施悦,他才懒得管它们会不会成神。
若不是食剑者要杀他,他才管它如何。
楚鸢灵依旧话少,只是一个字:
“死。”
谈判无果的食剑者终于慌了神:“那这位子,我也不要了如何?我亦可辅助你,助你登神。”
“人也能成神?”施悦问。
“当然,你体内有僧熊与祂的气息,也就是神种。”
“待它们成长到极致,你亦是新的初生,拥有成神的资格。”
“填补空缺的位置,或是杀死其中一位替代祂,皆可。”
原来那异教徒口中的神种是这个意思?他们也想成神?
“你说的神位一共有多少?为什么会空缺?”施悦问道。
他对于这些问题更加好奇。
“不知,我们只察觉到有空缺,然后降生。”食剑者回答。
“降生之前,你们在哪儿?”
很明显,这些初生之神在降生之前,就有一片空间作为容纳它们的场所。
食剑者沉默许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施悦沉思,楚鸢灵却是直接剑指食剑者:
“所有神,必须死。”
黑白的焰中掺杂一抹赤红,火焰化作一只巨凰,赤红的焰点燃它的毛羽。
如同神凰莅临。
食剑者奋死一搏,勾着尾剑沉声:
“此剑,地狱。”
天地变色,食剑者的尾部如勾魂锁链,燃着地狱之焰,与那火凰相撞。
凤凰鸣叫,恶鬼哀嚎。
火焰席卷数十里,万物皆化为焦黑。
施悦提着剑挡住劲风,空间之力蔓延分散着火焰。
心中啧啧称奇,谁能相信这是一个二阶武者与四阶异兽之间的奋力一击?
风暴过后,垂死的兽跌落地面,已无力站起。
楚鸢灵如同断翼之鸟,黑色的羽不断下坠。
施悦接连两次移动,接过落下的楚鸢灵,来到食剑者头颅前。
食剑者的眼眶没有眼睛,只是幽蓝的光团,斜向看着施悦。
“这一场,我败了。”
“但你们也没有赢。”
它看得出来,施悦也已经是强弩之末,只是比二者强些,但已不能改变定局。
“先前的提议,如何?”食剑者依旧想谈和。
“抱歉,我可不相信你。”施悦淡淡回答,比起相信一头异兽。
他更相信系统的选择。
“我从来不想当什么神,能让我安安静静画会儿画,我就很满足了。”
施悦举起了剑。
“但你也杀不死我。”食剑者充满了嘲弄,即使它已经权柄尽失。
食剑者本还想说些什么,却是戛然而止,不可思议看向施悦。
“这……这不可能!你怎么会知道?!”
施悦笑了笑:“我知道的还多着呢。”
舒悦手中剑散出金光,金色的余晖下,刻有日月星辰山川草木的骨剑,愈发地像那传说中的神器——轩辕剑!
“此剑,人道!”
施悦目生金瞳,威严自内向外迸发,神情冷漠如帝皇,挥手斩下!
金色剑气荡漾,食剑者的头颅滚落,眼眶中的幽光摇晃,似作一阵挣扎后,不干消散。
食剑者死去,施悦手中剑与它断了联系,开始消散。
可惜了,他原本还想试试天道,但剑根本没有回应。
施悦不知其原因,如果要是因为这个世界不存在神仙。
那么先前的修罗与饿鬼也不会实现。
施悦与天地间的能量通道断开,他只感觉身体被抽空。
这时他才发现身体早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二阶画师的身体哪承受得住无尽能源的冲击。
只是靠着不断消耗的气血才撑到如今,若是气血耗尽,他早就被这股能源撑爆身体。
施悦一阵后怕,最后的一剑人道,验证了施悦的猜想,也耗尽了他最后的气血,只留下浅浅一层续命。
骨剑彻底消散,意识空间的骨剑化为齑粉,像被风抹去。
百把骨剑的神兵图撕裂,自燃,随后消失。
徒留一个空荡的陈列柜。
施悦无力瘫倒在地,三个月的鏖战,终于迎来了尽头。
整个大夏蒙上了阴云,下起第一场秋雨。
万剑悲鸣,似在哀悼逝去的君王。
玄渊之下,深层的牢房中。
僧熊正独坐房间之中,靠着沙发,手中是一台游戏手柄,正紧盯屏幕。
它在玩一款rpg游戏,据说是改编自千年之前一名传奇武者的成长故事。
若是施悦在此,一定能发现这游戏中人物的对话框,与他见到僧熊时,僧熊头顶的对话框一模一样。
像是感受到什么一般,僧熊放下了手柄,合上眼默默感受。
“继承了一半的空间权柄,感觉如何?”
街尾的蛇突然出现在房间之中,金色的竖瞳看向僧熊。
“我还以为你早就死了呢,婪尾。”僧熊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前方。
“死亡不过是另一种开始,故事的结局总要由我来见证。”婪尾盘旋着,像是平常最美好的食物。
“你不去成神,跑我这里来做什么?”僧熊没有回头,它也不敢回头。
“很无聊。”婪尾回答:“所以我回来了。”
“我更喜欢,终结的味道。”
蛇尾划过僧熊的后背,僧熊鬃毛倒竖,一身冷汗:
“那我给你介绍一个人,你一定有兴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