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乾宫正殿寝殿之内,
青梅、青兰、青竹和青菊四人,跪在珍妃娘娘华丽的床榻之前,
她们每个人的手中,拿着代表着自由的身契,却没有一个人脸上有着一丝一毫的欢颜,
青梅眼眶通红,泪水在其中打转,声音颤抖着,带着明显的哭腔问道,
“主子,您不要奴婢了?”
李雪闻言,看着四个女孩脸上的迷茫,听着青梅生怕被抛下慌张话语,
刹那间,心中忽然涌出了无数的不忍……
这个“出生从父,出嫁从夫,父死从子”大行其道的时代啊!
女子的命运,似乎从一生下来就被注定了……
她们终其一生都在寻找着依靠,一生的价值都被困在府宅之中……
庭院深深深几许,无人知她们的满腔热血真挚,更无人在意她们的期盼和渴望。
一句“相夫教子”,裹挟了多少人的一生啊……
多少人的才华,还没绽放出光彩,就泯灭在不甘之中……
李雪凝望着四个眼巴巴看着她的小脸,好似看到了这片土地上,无数同样纯净而美好的灵魂,
在这一刻,李雪再也无法抑制住内心涌动的情绪,不由自主地轻轻掀开,
拢在身上那柔软华美的锦被,然后小心翼翼地挪动着双腿,缓缓移至床边,
春桃见李雪想要下床,连忙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近身伺候着,
慢慢扶着李雪站起身,生完产数日的身子,还是有些没力气的,
在春桃轻柔且耐心的搀扶之下,李雪缓缓地挪动着脚步,一点点直起腰身站立起来。
然而由于身体太过虚弱,她刚一站稳便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只得依靠着春桃的支撑,稍作停歇以缓解不适之感。
过了好一会儿,李雪才终于稳住身形,能够较为自如地站立了。
一旁的袁恬恬见到此景,也赶忙走上前来,伸出双手紧紧地搀扶住李雪另一侧的手臂,
与春桃一道,小心翼翼地护着李雪一步步向前挪动。
就这样,李雪在春桃和袁恬恬两人的悉心照料下,艰难却坚定地朝着跪在地上的四个女孩走去。
待走到近前时,李雪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
动作虽然迟缓但却格外郑重其事。她先轻轻地握住青梅的手臂,
慢慢地将其扶起,接着又依次扶起青兰、青竹和青菊。
而后,李雪拿起薄薄的身契,神情庄重地,将身契一张张对折整齐,再无比温柔地放到了她们的衣裳的对襟之内。
放好之后,李雪还细心地替几个女孩整理了一下衣衫,抚平那些细微的褶皱,
紧接着,李雪又拿起一方丝帕,轻柔地为每个女孩擦拭去眼角那无助的泪水……
她的动作极为细致,待温柔无比的做完这些,才柔声哄慰道,
“我没有不要你们,这些日子你们跟着恬恬做事,表现的极为出色,
你们尽心尽责的付出和努力,我都看在眼里,
这份身契,是给你们这些日子刻苦努力的奖赏。”李雪微笑着说道。
四人听到李雪的话,虽然主子夸她们努力差事做得好她们很高兴,
但这份身契的奖赏,显然并没有让她们有多高兴,
相反,此刻在她们内心深处更多涌动着的却是一片迷茫之色。
李雪见状,也没有再过多论述“自由”这个话题,
只耐心的指了指袁恬恬身上的女官官袍,笑吟吟的问四人道,
“瞧瞧恬恬身上的官袍,你们想穿吗?”
听闻此言,这四个小姑娘,不由得纷纷将目光投向了身旁不远处的袁恬恬。
而此时的袁恬恬,注意到众人投来的视线后,亦是迅速朝着这几位早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小助理们,
展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迷人的甜美笑容,就在这时,青梅突然眼睛瞪得大大的,
眼神之中充满了惊讶之意,紧接着,不由的将心中的疑惑问出了口,
“主子,您是想让奴婢等人跟着袁大人做女官么?
可是奴婢等人出身低贱,不似袁大人原本的出身就是官家大小姐……”
李雪赞赏的看了一眼青梅,随即柔和而又坚定的对几人说道,
“青梅,你们不要妄自菲薄,在我这儿,出身只是来时的路,
如今你们勤奋又努力,成功培育出了土豆玉米等高产粮食,
你们几人在我的心中,都是极出色的姑娘!”
听到李雪的这番话,青梅等人早已感动得热泪盈眶,
“主子,奴婢……主子的大恩,奴婢等人实在是无以为报……”
青梅等人呜咽着抒发着心中的感激之情,此时,李雪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然后缓声说道,
“今日唤你们来,除了将身契给你们,也是想问一问你们的想法。”
待众人稍稍平静下来,李雪接着说道,
“日后,你们是想跟着恬恬做女官,还是想拿了身契出宫去,择一良善人家成亲生子,过寻常百姓安稳的生活呢?
若是不想出宫,也可以继续留在宫里,承乾宫里永远都会有你们的位置。
不论你们是选择为百姓做官,还是选择出宫去,过普通百姓平稳安逸的生活,
亦或是继续留在承乾宫中伺候,我都会为你们置办一份丰厚的嫁妆,
待你们日后遇着心上人,或是由我来为你们择一良善人家,
有我给你们做主,想来日子也不会难过……
无论选择哪条路都好,你们都可以按照你们心中所想,做出选择。”
“主子,奴婢……奴婢……”
青梅等人听到李雪的话,面容从迷惘慢慢变成了犹疑,见此情形,李雪继续鼓励道,
“不用忧虑,大胆一些,一切有我,按照你们心中的指引做出选择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