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近了,叶全才发现这和尚并非化缘求施,而是在跟老板买东西。
叶全驻足在旁,静静观察。
只听老板极不耐烦地说道:
“不卖不卖,你这和尚休要在此纠缠。”
“阿弥陀佛,众生尚且平等,为何在施主眼里,顾客反而有了区别?”
“别胡搅蛮缠,什么众生平等,那是你们和尚的论调,这里是天琼州,不吃你那一套。”
叶全听得奇怪,虽说和尚在这不受待见,但若是诚心掏钱,哪有店家拒客的道理。
叶全上前两步,插嘴问道:
“老板,怎么和一个和尚吵起来了?”
店家见叶全挂着杓魁仙院腰牌,立马面露敬意,躬身行礼,诉苦道:
“仙家您来得好哇,给我评评理,这和尚好生难缠,非要买我这宝衣给花子穿。”
叶全顺着老板所指,果然见远处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双眼无神地坐在地上。
叶全更来了兴趣,一个和尚要买衣服给花子穿,这等稀奇事怎能不凑个热闹。
这店家所称宝衣也并非吹嘘,因为这家店的确销售杓魁仙院的天蚕宝衣,只不过是下品或是凡品。
杓魁仙院所产蚕丝也分等阶,凡品下品除了发放于弟子做日常穿着外,也发往俗世售于达官显赫,换些俗世银钱和资源。
虽是下品,亦能驱寒避暑,助益延年,在俗世中极为紧俏。
而这家店,算是城镇中的独家代理。
叶全见和尚所持金钵通体圆润光亮,其上刻着梵文铭印,一看就价值不菲。
而金钵中还盛着两枚半掌宽的金锭,金光闪闪。
叶全既惊讶于这和尚居然这么有钱,也惊讶于凭这金锭买下一件下品天蚕宝衣绰绰有余,这店家居然不卖。
“老板,和尚虽不讨喜,可给的诚意却足,为何不卖?”叶全问道。
老板脸上却现了难色,支吾了一阵才说道:
“这宝衣乃是仙家要资,怎么能买去赠予叫花子,这岂不是有辱仙家嘛。”
和尚闻听后合十唱了句佛号,郑重道:
“施主莫要着相,乞人并非低贱,他与你我一样,历红尘之苦,求往生解脱。”
“去去去,和尚别信口开河,谁和花子一样,再口无遮拦我就叫官家给你抓了!”
叶全按下店家指着和尚鼻子的手,冲那和尚问道:
“和尚,这里凡俗衣服也不少,为何非要买这宝衣赠人,而且你可曾想过,他以行乞为生,穿得破旧还能得人施舍些馒头充饥,若是真穿上你送的好衣服,不日便要饿死。”
和尚施了一礼,“施主慈悲为怀,可敬,但这位施主在此行乞并非本愿,而是家中遭逢巨变,才一蹶不振,贫僧希望赠衣助其找回本相,勘破红尘。”
“你这和尚才是着相了,你不是说众生平等吗?他当乞丐还是普通人有什么区别,咸吃萝卜淡操心!”店家讽道。
叶全懒得与和尚辩经,打住二人话头,想取来和尚要买的那件宝衣查看。
见叶全动作,店家倒有些慌乱,拖住叶全的手赔笑道:
“仙家稍安,这下品俗物入不得您法眼。”
叶全顿感意外,觉得店家果然藏着猫腻。
他转头看了眼宁缺,果然见宁缺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件宝衣,眼中铭文非常微弱地流转着。
“我突然觉得这和尚说得有理,看看你这衣服成色,若是和尚出不起钱,我来补上。”说着,他不顾店家阻拦,一把抄起那件宝衣。
表面看去,确是下品,但叶全神识扫过,却隐约觉得其中神华内敛,另有乾坤。
《逆经》心法催动,叶全手中一缕阴气传至衣服上,破障显形。
只见原本灵气低微的宝衣瞬间灵光乍现,灵韵攀了好几个等阶。
一旁灵玉惊呼:“这是上品!”
叶全端着宝衣,看向店家的眼神充满疑问。
上品宝衣已算灵宝,在仙门中也算是稀罕物,绝不会流于世俗,因为俗世中人既买不起,也用不上。
店家见伪装识破,额头突然豆大的汗珠留下。
和尚唱了一声佛号,眉眼低垂下去,反而不再言语了。
“这,这……我只是开店卖衣服的,隔几日山上便差人来送货,我这肉眼凡胎,怎么看出蹊跷,我什么都不知道。”店家哆哆嗦嗦地解释。
可看他模样,哪里像是毫不知情。
叶全觉得此事定有蹊跷,收了宝衣轻声说道:
“此事牵扯甚大,不要在此喧哗,随我回仙院,自会还你清白。”
店家听闻要上山受询,更加慌张,连声呼喊:
“我不去,我不去,店里离不开人,我走了生意怎么办。”
叶全从和尚钵中掏出一块金锭,低声说了声‘日后还你’,便塞在了店家衣襟中。
随后从柜台上拿起一件凡衣,塞给和尚。
“天蚕宝衣确实不适合给他穿,否则匹夫怀璧,不是好事。”
和尚这回没再纠缠,向叶全合十施礼后径自朝乞丐走去了。
叶全深深看了眼他的背影,觉得这和尚此番纠缠必有深意。
伸手抓起店家,指尖在其喉间一划,后者便干张嘴,发不出一点声音了。
见店家张嘴说不出话的样子,宁缺头一歪,似乎觉得有趣。
将店家往肩膀上一扛,叶全带着两个孩童走出门店。
驱离了看热闹的行人,又贴心地帮店家锁好了门,便快步离去了。
回到仙院,叶全将店家禁制解开,见已来了仙院,他也不再呼喊,低垂着头颅愁眉苦脸。
叶全唤来赵武卓,言说山下所见重重,又递上宝衣。
赵武卓神情凝重,知道兹事体大,不敢妄断,带上店家去长门禀报了。
叶全揉了揉扛了店家一路的肩膀,仰望天空,感叹这仙家之地,也是暗流涌动,难得清净。
自己已经仁至义尽,叶全向灵玉要了一包糕点,敲响了洛天音的院门。
光天化日,不便走墙。
但敲了三次,却不见有人回应,叶全顿感不妙,洛天音跌境之后怕见外人,从不外出。
他一跃而起,便从门上跃至院中。
只见洛天音房门大开,而她人伏在地上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