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见此人时,只能看到一道单薄的剪影,觉得此人仪态很是奇怪。
直到他从阴暗处走出时,叶全等人才看清怪在哪里。
只见此人胸膛豁开,从锁骨中间到小腹,一道长且整齐的切口使胸腔腹腔完全打开,内脏大半不在腔中。
他左手托着一颗兀自跳动的心脏,右手拎着一个鲜红沥血的肝脏,不出意外,那是他自己的心肝。
红白相间的肠子垂落地面,难怪他走路有些踉跄,因为没走两步就险些被自己的肠子绊倒。
即便如此,他仍没有死,一步步地向叶全等人逼近。
看清此人形象后,叶全等人均倒吸一口凉气,一时间分不清这到底是人还是鬼。
叶全瞪圆了双眼看着此人,此人也停驻脚步,直勾勾地看着叶全。
四目相对,两人竟然如同久别之后难以认清对方的老友,互相打量了起来。
未见对方有什么动作,众人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如何应对。
牢房中的人见了这如同恶鬼一般的人物,纷纷被吓呆了,再不敢停留,争先恐后地往通道里钻。
而那人完全没有阻止的意思。
“咳咳,”这么尴尬地对视了一会,叶全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阁下有何贵干?”
那人似乎恍惚了一下,旋即说道:“我好像应该拦住你们。”
叶全觉得他的神志似乎不太清醒。
是啊,谁家好人会把自己的心肝掏出来拿在手上。
“为何不拦?”说话间,叶全已做好全部戒备。
他看不透此人深浅,但反而说明对方极度危险。
“我觉得你很特别。”掏心掏肺的怪人直勾勾地看着叶全说道。
叶全感觉一阵恶寒,这句话从一个男人嘴里说出来本就很奇怪了,而从这样一个怪人嘴里说出来,感觉更是微妙。
他不会是想掏我的心肝吧……
怪人话音刚落,握着心脏的手已经有所动作,食指中指并拢,向叶全方向点来。
此时叶全已经有些应激了,见怪人刚有动作,立刻踏地唤起逆乱阴阳大阵。
黑白二气流转,一道太极八卦图在地面浮现,瞬间笼罩此地。
没想到怪人突然停止了动作,低头凝视地面的大阵若有所思。
“阴阳法阵……是七曜宗的?不对,这阵虽不合理法,但气息醇厚,绝不是七曜宗那二把刀的手笔。”怪人竟然低声自语了起来。
敌不动我不动,叶全未主动出手,他见牢房中被囚禁的人已经基本逃离了,便准备悄悄撤退。
未等叶全有所动作,怪人又抬起头来,直勾勾地盯着叶全。
让叶全心惊的是,逆乱阴阳大阵似乎对这怪人毫无影响。
碰到硬茬子了。
“你是易……,不对,不能说,不能说,这个名字已经是禁忌了。”说着怪人还抬头看了眼山洞穹顶,似乎在透过石壁凝视天穹。
或许他想说出的那个名字,只要出口,就会引来天罚。
“这个传承居然还在!”怪人眼中流露出炙热兴奋的光芒,灼灼盯着叶全,“当日驰援真凰阁的高手也是与你同宗对不对?我就说,这世间哪来修为如此高深的野修。”
叶全皱起了眉头,怪人的反应让他完全摸不到边际。
怪人仍然冲着叶全喋喋不休,但更像是自语,“我在圣宗典籍里见过,果然不是传说,太好了,我要见证了,万世轮回,逆夺天道。哈哈哈,我要见证了!”
怪人突然仰天长笑,手中的心肝被他高高举起,从指尖不停滴落鲜血。
叶全已经准备跑了。
怪人开始语无伦次,神志失常,非常危险。
朝同样看呆了的厉无咎和红缨使了个眼色,叶全纵身向通道冲去。
然而怪人却并未放松警惕,随手挥出一道罡风阻截了几人去路。
“小友莫急,聊聊再走,我自会放小友离去。”
怪人声称会放走叶全,但自己的命运怎会甘于置于人手。
叶全等人已准备全力出手。
洛天音意识到情况不对,也已回返。
逆乱阴阳大阵全力运转,阴阳合道。
如果能够一击撼动怪人,突破封锁,借助梦龙,应该有机会逃脱。
怪人却是淡定从容,丝毫不顾及蓄势待发的叶全等人,他左手一挥,一道血色屏障在逆乱阴阳大阵之外筑起,完全封锁了此地。
叶全等人心中一沉。
“我已隔绝此地,暂时无人会来打扰,放心,我若要对你们不利,犯不上费这些周章,你们即便合力出手也是惘然。”怪人气定神闲地说道。
叶全有些揣摩不到怪人的立场了,他看起来明明是魔宗之人,为什么看到叶全将人放了却无动于衷,却偏偏执意留下几人,为了聊天?
叶全强装镇定,也放下了戒备的姿态,但逆乱阴阳大阵始终运转。
“阁下有何指教?”叶全说道。
“小友请移步。”怪人看了眼洛天音等人一眼,招呼叶全跟随他去别处。
叶全与洛天音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从几人眼中都看出了担忧。
踌躇片刻,叶全示意几人不必担心,若是怪人想要发难,用不着多此一举。
怪人将叶全带进一间石室,又在此处加了一道禁制。
这间石室十分宽敞,阴冷异常,石壁前有一尊面目狰狞的鬼面罗刹像,双眼冒着幽幽红光。
这鬼面罗刹似乎是隐魔宗的图腾法相。
“小友还没解我所惑,那日出手解救真凰的高手,可是你的同宗长辈?”怪人眼神炙热地看着叶全。
叶全心中权衡着利弊,最终说道:“是。”
用真阳子的招牌震震场,或许能让怪人有所忌惮。
“对上了,对上了,真凰历劫,阴阳逆乱,万世之局开启,是这么说的……”怪人又开始喃喃自语。
此时形势尚且危急,不知道老魔和江应打完了没有,怪人却在此磨磨唧唧,让叶全有些烦躁。
“阁下究竟是要帮我,还是要阻我?”叶全直接了当问道,搞清楚怪人立场,也好尽早采取应对之策。
“帮……哦不,我既不会帮你,也不会阻你,我不能沾上因果,只是想见证!”怪人说着,神情变得兴奋。
“见证?见证什么?”叶全疑惑问道。
“这世间妙法无穷,但根源隐匿,无法追溯,如今这末世之法,难登大道之顶。我要见证那个‘源’重新现世,冲破这大道桎梏。若你真是那个宗门的传承,那你可能就是那个‘源’!”
怪人说的话不着边际,但叶全的眉头已经深深皱起。
所谓道源,真阳子曾跟他说过,彼时叶全不得甚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