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女侠的话,我一定带到。”叶全说道。
屠岳橦看着叶全的眼睛,想从他的眼睛中读出他是不是在说真话。
她只读到了真诚和理解。
这让她心中一缓,语气也松缓了下来,“谢谢。”
叶全摇头,好生哄着送走了屠岳橦。
出门之后,他直接去了账房,找到蓝大先生。
蓝大先生此时正把自己埋在账本里,他向后仰靠在椅背上,四周是账本垒起的“围墙”。
他手中拿着毛笔,似乎时而会在嘴里蘸一下,毛笔上的墨染了一嘴。
看到叶全进来,蓝大先生先是惊讶,忙收了账本起身:
“哎呀,你回来了!最近太忙了,让门人每隔三个时辰来找我汇报,没第一时间去迎你。”
蓝大先生走出“账本围墙”,来到叶全面前,突然想到自己此时不修边幅,连忙拿起桌上的手帕,抹了抹嘴。
叶全笑道:“蓝大先生客气了,哪里应该让你迎我,是我有事相求,所以一回来就找过来了。”
蓝大先生指了指账房门外:“一起去找盟主说?”
看来邓烨已嘱托过蓝大先生,叶全一回来就带去见他。
叶全跟着蓝大先生去到了邓烨的寝殿,同心盟的一盟之主,此时正盘坐榻上,案桌棋盘上摆了黑白双子,却只有他自下自弈。
蓝大先生最近忙于账务,便再无人陪他了。
见叶全来了,邓烨面露笑意,将手中未落的棋子往罐里投了,抬手指了指对面蒲团,示意叶全落座。
之后又朝蓝大先生说道:“雨墨你也坐吧,得空也歇一歇。”
蓝大先生没有推辞,与叶全落座一边,暗幸邓烨没有马上置酒。
“还顺利吗?”邓烨率先开口问道。
叶全舒颜一笑,看起来也是颇为欢喜,“仗了盟主的面子,所求都有着落。”
邓烨摇头笑道:“客气话就免了,抬我的名号,未必就对你的事儿有帮助,但不管你用了什么方法让顾翎羽答应,如果要让同心盟承这个人情,我都没意见。”
叶全微笑致谢。
邓烨瞧向蓝大先生,说道:“雨墨,说一下近日的形势吧。”
蓝大先生会意,点头跟叶全说道:“前两天你们传信回来之后,我便修书传信给了仙鼎宗,宗主翀翼真人对有人暗通魔宗的事虽有猜疑,但查无实证,但此事无论虚实,都是一个警醒,当今仙门应该要开始提防内部了。所以我与联盟各宗的宗主都有传讯,明面上不动声色,打算引蛇出洞,可是只怕蛇藏得太深,不好引出。”
叶全点头,这个形势他也能够猜测的出来。
邓烨接回话头,说道:“这个分寸很难把握,动静如果闹得太大,‘蛇’必有警觉,但不放手行动,又很难查出线索,所以我想让你借联盟的名义出使仙鼎宗,跟他们明暗配合,查清内鬼。”
出使仙鼎宗一事,邓烨跟他说过,但那是得到魔宗总攻仙鼎宗的消息之前,为联合仙鼎宗参战。
而现在,又多了一层意义,就是帮仙鼎宗查明内鬼。
邓烨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自己,难道同心盟真的没有值得信的人了吗……
叶全没有拒绝,促成仙门联合对抗隐魔宗也是他愿看到的,不仅是不愿看到苍生遭受疾苦,也是因为魔宗如果一家势大,世间恐怕也很难再有自己立足之地了。
“叶全自然听凭盟主差遣,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事需要请盟主相助。”
邓烨笑了,抬手示意叶全但说无妨,他希望叶全能提点要求,因为他懂得一个道理,施惠是获得忠心最好的办法。
叶全说道:“在下三九天劫将至,师父不在身边,还要借盟中宝地,助我主持一场渡劫。”
邓烨和蓝大先生听后都露出了微惊带喜的神色,相视一眼,邓烨说道:“好事情,果然英雄出少年啊,你如此年纪,已经要突破天境了,这个事我肯定上心操办,我亲自来为你主持筹备。”
蓝大先生故作惊讶道:“呦,我们邓大盟主连宗门事务都有日子没管了,却要亲自为你主持天劫,这份待遇,恐怕盟里不知多少弟兄看了要眼红了。”
叶全“受宠若惊”,致谢邓烨。
邓烨不置可否。
正事聊完,邓烨命人上了酒菜。
蓝大先生借故账房事多,一溜烟跑了。
只剩邓烨和叶全举杯对酌。
……
沉寂已久的同心盟突然忙碌了起来,筑高台,结大阵。
不少人以为要跟魔宗开战了,邓烨要誓师。
问过忙活工事的弟兄才知道是有人要渡劫,却不知是谁。
看这忙里忙外的阵势,不少人猜测:
盟主要渡劫了?
莫非盟主许久未出,不理门中事务,是因为在闭关准备天劫?
上千个脑袋里出现了上千个猜想。
叶全等四个人坐在远处“监工”,叶全把从邓烨那抓的酒果分给几人,自己则抓了一把灵葵子嗑了起来。
“阵势搞这么大?”红缨看着眼前的场景叹道。
不知道的真以为这是要渡六九天劫。
“两个人渡劫呢。”叶全模棱两可的说道。
阵势之所以这么大,一是邓烨为了拉拢叶全,刻意提升规格,二来也是叶全心有所感,此次与洛天音合渡天劫绝不简单,所以请求邓烨加强护持。
红缨搡了下厉无咎的胳膊,问道:“你渡劫的时候,第三道是什么劫?”
叶全和洛天音也看向厉无咎。
三九天劫第三道劫各有不同,像厉无咎这种天赋异禀的,天劫应该极不寻常。
厉无咎回忆了一下,说道:“我师父说是问心之劫。”
“嗯?”红缨眉头皱起,“为什么要你师父说?劫不是你渡的吗?”
厉无咎说道:“当时有天人降临,问了我三个问题,杀亲证道可乎?化道长生可乎?立地飞升可乎?”
红缨眉头深深皱起,不解问道:“这是什么问题,这算是天劫?”
洛天音说道:“第一个问题应该是问的是是否可以为了证道而不择手段,将自己的亲朋都作为牺牲品,第二个问题应该是,能否舍弃人性,无思无感地获得长生。第三个问题是,如果有立地飞升的机会,是否愿意承天之恩,免却修炼之苦。”
红缨说道:“意思我都明白,可这天劫只问了三个问题,随便答一下不就蒙混过关了,都说‘不可以’不就好了?”
“这不是三个问题。”洛天音说道:“这是三个选择,拷问本心的选择,我所料不错的话,这天劫应该有牵动心神的能力,让渡劫者抛却判断思考,直问本心,做出选择,如果选错了,就会万劫不复。”
几人求证地看向厉无咎。
厉无咎认可地点了点头,说道:“正是如此,渡劫之时我只觉得自己进入了一种玄妙之境,被天人之威所慑,他所讲的每一句话似乎都充满了诱惑,让我心驰意动,似乎做出了选择就可以直接摘取道果。”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背后升起了冷汗,这问心之劫看似草率,但实际上凶险异常啊,以证道飞升的执念拷问修士本心,如果内心稍有邪念,便是道心破碎,形销道毁的下场。
红缨问道:“所以你是怎么回答的?”
厉无咎说道:“我遵从本心回答,修行一事,唯善、唯诚、唯坚、唯勤、唯贞、唯仁,元亨攸往,利牝马之贞,舍人性而就近途,非大道之途。那天人似乎极为愤怒,但无可奈何,回天而去。后来师父也说,这问心之劫险而又险。”
红缨投来一个刮目相看的目光。
叶全此时确是心思动荡,脑海里不断思考厉无咎的话。
与真阳子分别的时候,他曾告诫自己“秉持正道,利贞无咎”。
厉无咎……厉无咎……
“你的名字是谁起的?”叶全突然问道,神情竟不似平常一般平淡。
厉无咎怔住,旋即说道:“我自幼没见过父母,是师父赐名。”
“你师父……”叶全心思混乱地念叨:“你师父传你的功法叫什么?”
太像了,厉无咎方才回答问心之劫的心法,和真阳子传他的功法有些地方太像了!
厉无咎却是迟疑了起来,“师父只叫我潜心修行,从未告诉过我功法的名字。”
叶全颓了下来,思绪犹然混乱,他知道再问其功法内容也一定不会有结果,莫说厉无咎那个“不可说”师父定然叮嘱过他,就是一般门阀,也绝不会透露自己仙门的修炼功法。
此时叶全心中万般思绪汇聚,太奇怪了,自己身边发生的所有事都充满意外和巧合。
其他人看着叶全反常的表现,纷纷有些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