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莲瓣一道一道又一道地冲下,叶全和洛天音已经疲于应付,肉身破损、灵脉枯竭、神志混沌。
血莲刑劫,专为取渡劫者性命而生,绝不留一丝一毫的余地。
无尽的绝望和巨大的不甘弥漫在二人心头。
为什么?凭什么?
叶全双目赤红如血,再没有往日的嬉皮和从容,在这片血色的世界中,他宛如一尊发狂厉鬼。
身不由己地来到这个世界,作为一个哑巴乞儿受尽了人情冷暖、饥寒交迫,清修数十载,独自出山面对这风波诡谲的世界,如今竟连老天都不容我!
有这么强横的天劫,不去惩戒为非作恶、草菅人命的魔宗,却偏偏来针对我?凭什么!
叶全仰天嘶吼,状若疯狂。
而洛天音苍白的脸上也是写满不甘和愤懑,她身上布满了恐怖的伤口,染血的天蚕宝衣都已出现破损,纤窕的身姿在血雨中凄艳而飘摇。
自己天赋卓绝,一路高歌猛进,背负宗门重任而行,却先后两次遭遇刑劫,一次斩道,一次夺命,为何命运偏对我如此不公!
泉音神剑和相思钩似乎也受主人心念所感,开始颤鸣,竟传递出阵阵凄婉的情绪。
围观者无不动容,甚至邓烨都已起身,神色变了又变,轻轻一叹。
还是无能为力吗……
红缨也一脸焦急之色,转头看了眼厉无咎,颤声说道:“他们能坚持住吗?”
厉无咎沉重地摇摇头,分不清是说不能还是不知道。
而空中血莲,如同一个无情的收割者,攻势丝毫不减地落下,非要至死方休。
叶全乱发飞扬,赤红的双眼仅存一丝理智,余下的满是癫狂,他看向洛天音。
洛天音也投来一个决绝的目光。
二人不约而同,折身冲向逆乱阴阳大阵,分别立足少阴、少阳两个阵眼上。
洛天音周身白色气蕴汹涌,与少阳合一。
叶全身上黑气腾腾,与少阴合一。
黑白太极图流转速度迅速加快,梦龙和幼凰也察觉出此时已是危急关头,在阵缘上加快游荡。
逆乱阴阳大阵以极快的速度开始运转,气势攀升至极限。
血色莲瓣再砸下时,似乎遭遇了极强的反制之力,在大阵上相持住,难以渗入。
相持了片刻,飞速旋转的太极阵图开始缓慢升起,迎着血莲冲击,逆天而上!
片片血色莲瓣被不屈的阴阳大阵推了回去,整座大阵如同顽强起身的巨兽,向着血色莲台本体而去。
没人知道叶全二人要做什么,但看形势,应该是到了生死攸关的决战时刻了。
大阵与莲台越靠越近,血色与阴阳二气的交锋也愈加剧烈,在二者之间形成了一片绞杀的力场。
其中的血色莲瓣竟开始出现裂痕,呈崩碎的趋势。
这恐怖的气势开始传导到护劫大阵之外,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分晓时刻。
叶全和洛天音始终相视,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决然之意。
二人的气势不断攀升,激发出了所有的潜能。
天穹之上,似乎被一道界限分割,一半白,一半黑,白的一边曜日当空,纯白耀目的太阳散发着灼热的气息,黑的一边一轮漆黑圆月散发着极致阴冷的气息。
围观者哗然,这是,异象?二人已经触碰到天境门槛,召来了异象?
这是什么异象,日月同时当空,气息这么恐怖?
莲台与阴阳大阵交汇的一刹那,两道光芒扩散开来,一道耀眼夺目,照亮世间一切,一道漆黑深邃,吞噬世间一切。
紧随而来的是轰鸣的炸响,夺目的光芒和剧烈的声响让所有人都短暂的失明失聪。
时间仿佛静止,不知道过了多久,部分人逐渐缓过神来,勉力向劫阵中看去。
却只见其中黑白二气狂暴肆虐,再无一物,完全见不到二人的身形。
而劫阵内部,身体残破不堪的叶全和洛天音,勉强停驻半空,浑身浴血,虚弱无比,梦龙和幼凰已经分别回到了他们体内。
此时他们已虚弱得没有动弹一下的力气,身上的鲜血止不住地洒落。
头顶,巨大的莲台正崩解消散。
二人身上的气息开始发生变化,明显勘破了某种制约,产生了质变。
虚弱的身体中,灵力汹涌澎湃。
天境!
历经千难万阻,最后放手一搏,终于在绝处逢生,打破了从未有人在血莲之劫下幸存的诅咒。
二人相对靠近,劫后余生和破境的喜悦充斥着内心。
这种险境都闯过来了,未来一片光明,再也没有能阻碍自己脚步的了。
叶全浑身一松,他替自己高兴,也替洛天音高兴,他们可以修习《逆经》后续的功法,一起登顶大道了。
他们可以不断的变强,逐渐积累对抗这冰冷世界的力量了。
他们可以……
一道剑光打断了他的畅想,那把以他们名字命名的剑,猝不及防,毫不犹豫地穿过自己的胸膛,刺入了他的心房。
胸膛中传来一股凉意,既从血肉中,也从心意中。
那熟悉的,灼热的纯阳气息,在体内扩散,搅动他的五脏六腑,与他体内的阴气互相湮灭。
眼前的洛天音,嘴角噙着冷笑,眼神中满是嘲弄之意。
“为什么……?”叶全从未想过自己会问出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
“这是愚蠢的代价。”洛天音的声音冷漠,像是瞬间变成了一个不认识的人。“我以为你身怀诸多隐秘,一定是城府深沉,却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单纯,这么容易取信于人,让一个来历不明的厉无咎跟在你身边,加入一个人心各异的同心盟,还染指魔宗的事情,最可笑的是相信我会委身于你,你这种人,在弱肉强食的修炼界能活多久?你不是蠢是什么?”
是啊,不是蠢是什么,洛天音说的每句话都直指叶全的软肋,自己独身一人从深山中走出,信了这么多人,管了这么多闲事,被人暗算,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可为什么是你……”叶全眼神暗淡了下去,直接将心声问出,他想过任何可能,却从未想过会遭洛天音暗算,即便不谈那虚无的感情,二人性命交修,道法相融,自己给了她重新登顶大道的机会,叶全想不出她有什么动机这么做。
“因为我不想跟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合为野修,朝不保夕,从一开始,我只是想修复自己的道伤,如今道伤已愈,你传我的功法又可兼容世间万法,我何不再重修他法,继续做个仙门天骄?”
叶全笑了,往事一幕幕浮现在脑海中,是啊,自己和洛天音从相遇的一开始,就是因为一次失败的天劫,以一个重登大道的执念作为契机,二人之间本没有其他相聚的理由啊,如今这唯一的目标已经实现,舍弃自己,不是理所当然的选择吗?
叶全感觉身体越来越冷,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真阳子,你的傻徒弟,果然还是要让你失望了,这个复杂的世界,我应付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