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在这个问题上,各宗使者发言踊跃,你来我往,讨论得比上一个核心问题还要激烈。
叶全实在懒得听这些仙门各怀心思的辩论,都想找根绳子跟洛天音三个玩儿翻绳了。
经过冗长的交流讨论,最终的结果还是倾向于严惩涉事宗门。
但同样没形成定论,需得各自回禀宗门再行决断。
不过在一件事上所有宗门达成了一致,就是要将已经发现的元灵丹全部销毁。
这一个议题总算告一段落,崇贤元君哪怕是仙境修为,在听了这么多仙门复杂的意见和想法后,也不免有些神意疲乏,可想而知这种会议有多耗神。
还有最后一个议题,同等重要。
崇贤元君缓缓开口道:“第三件事,说来颇为纠结,梵宗迦叶尊者传讯我宗,言称不忍见苍生遭受荼毒,希望介入落霞洲,与仙门联手驱逐隐魔宗势力。”
此言一出,会场顿时变得安静。
不止仙鼎宗,其实各大宗门都接收到了来自梵宗的信柬,也都在纠结此事。
梵宗雄踞最广阔富饶的中洲万年,举洲崇佛,号称有三千佛国。
其修炼功法与仙门有本质区别,虽然也分七境,却不讲究承天顺道,而是以信仰之力为依托,主张恩赐与开悟。
梵宗修士修至七境,便可证得果位,与仙门七境成仙有所映照。
自性明悟,可证罗汉果位,实力与兵解仙对等。
潜心开悟,兼具普度世人之功,便可证菩萨果位,与灵渡仙对等。
而超脱六道,万念归心,得证圆满佛位,便是与羽化境强者等同了。
佛、菩萨、罗汉,便是梵宗七境三品。
传信仙鼎宗的迦叶尊者,乃佛陀显化亲传的弟子,成佛近百年,是梵宗高位人物,尊者是对其尊称。
众仙门之所以谈“佛”色变,除了梵宗拥有极其庞大的体量且高手无数外,主要就是因其修行之法依靠信仰,传道极快,很容易动摇仙门根基。
所以此时崇贤元君说出此事时,所有人都比刚才更谨慎肃穆。
薛义还是做了这个表率,坚决道:“落霞洲仙门自己的事情,还管得过来,没到要求梵宗出手的地步。”
薛义很少这么直言不讳地表达观点,一个弯都不绕,这也代表了落霞洲对于跟梵宗联手一事的态度。
不少使者听后频频点头。
这次的声音难得的有些统一,即便是少部分宗门有所迟疑,见几个顶级宗门意见一致,也未敢表露出态度来。
在梵宗一事上,众仙门表现得比对待魔宗还要团结统一,竟隐约间有些敌忾之意。
会堂外已是天星高挂,月牙西偏。
会开到这种地步,叶全已是昏昏欲睡,不是困得,纯粹是无聊的。
配合着又表了个态,总算是捱到了尾声。
崇贤元君询问其他仙门还有无议题。
一是仙鼎宗挑出的三个议题已经足够切中要害,二是中小宗门也不敢拿出无关紧要的事情烦扰大家,于是各仙门纷纷表示无他。
这就代表着会议终于可以结束了。
崇贤元君向所有使者告了声礼,领着随行弟子率先告辞离去,众仙门弟子依次散去。
坐得腰酸腿疼的叶全伸了个懒腰,带着洛天音三人离去了。
薛义凑到近处称赞道:“叶尊使方才的提议真是精妙独到,对于联盟战略的促成,助益匪浅呀。”
对于薛义的褒赞,叶全只谦虚回应是承盟主邓烨授意,借机发挥而已。
……
月沉人静,风停树止。
仙鼎宗笼罩在一片沉静夜色下,静谧安闲。
招待神霄殿行使的别苑中,两道人影立于月色下,苏怜春背靠栏杆,与薛义对面而立。
啪~~~
一个清脆的耳光印在苏怜春的脸上,登时现出了五指红印,但苏怜春的脸上既没惊愕也没恐惧,反而萤光闪闪,似有些兴奋和期待。
反观薛义,完全不似白天的温雅从容,在月影下神色阴鸷暗沉。
“很喜欢看别的男人是不是?”薛义的声音阴冷一如这夜色。
苏怜春没有答话,而是握住薛义扇她巴掌的那只手,捧在心窝,眼中都是痴恋和崇敬,仿佛用眼神在说:我的眼里只有你。
啪~~~
薛义甩开苏怜春的手,又反手扇在了苏怜春另一侧脸颊,力道之大,直接让后者的头歪在一侧,五道指印更加深红。
“传信回去,说联盟统战意向初定,接下来的时机更加紧要,神霄殿一定要拿下联盟统领的印绶,当这执牛耳者。
另外,今日仙鼎异动,可能与那个同心盟来的叶全有关,告诉你师祖,我已初步接近了他,正在摸查他的根底。”
苏怜春一脸痴爱,点了点头。
“眼睛再乱瞟,我就把它挖出来。”薛义冷哼一声,错身走入寝房。
苏怜春紧随其后,入内后返身将门推上。
室内灯火熄灭,院中月影婆娑。
……
厉无咎今夜心有所感,不得入眠,步入院中望着月色怔怔出神。
接受师命追随叶全这么久了,他似乎陷入了一种深深的迷茫中。
人在没有动机和目标去做某件事的时候,是会逐渐迷失的,所有的行为都失去了导向。
他走出别院,在观景台上眺望仙鼎宗的夜景。
漆黑的夜幕之下,星星点点的灯火和仙蕴点缀萦绕,出尘之中也带着些许烟火气。
比他独自长大的那一片幽谷,那一片竹林,反而多了一些“人气”。
倏然间,他的心漏跳了一拍。
他惊愕转身,一个再熟悉不过,却从未想到会在这里相见的身影出现在了身后的阴影中。
那身影高大而挺健,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之下,覆着兜帽,整张脸都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之下。
尽管面容模糊不清,但厉无咎一眼就认出了他。
那个他十余年中,唯一见过的人。
那个将他养育成人,传授他功法的师父。
“师……师父?”尽管已经笃定,但厉无咎还是不经意用试探的语气叫出了这声师父。
神秘人用沉默回应了他。
厉无咎既惊愕又欣喜,踏前两步,又在黑袍神秘人身前一丈处停下,没有再做出更亲昵的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