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鼎宗,仙鼎峰
羲皇鼎庞大的鼎身几乎完全隐没在了浓厚的雾蕴之中,混沌之气缭绕。
宗主翀翼真人终于现身了,正立于祭台之上。
镂刻飞云覆海纹络的仙案之上,供奉着一口古拙小鼎。
道旗飞扬,仙钟煊赫。
翀翼真人抬臂合手,端起三炷香烛举到额前,肃穆庄严,口中低声念着颂词。
其他四老垂立在后,时不时地将目光投向灵韵盎然的羲皇鼎,稍显不安。
观礼台上,仙门来使正襟危坐,礼敬有加。
承天、煊尧、祺舜、治禹、祁风、御姝、听雨、无妄、混元等九脉之中,主事长老引领弟子朝大殿正中的青铜大鼎而拜。
似是在仙鼎显灵之下,似是在众弟子虔心朝拜之下,整个仙鼎宗域内,都笼罩在清灵的道蕴之下,似乎吹来的风,都能引人悟道。
嗡~~~
天光下彻,羲皇鼎本体剧烈颤动,一阵音波鼓荡四周。
鼎身缭绕的混沌雾气,随之发生了震荡,如同水中晕染的油墨一般,弥漫开来。
仙鼎峰的裂缝之中,有细小的山石滑落。
观礼的仙门众使微惊,虽然极力抑制,但还是有哗然惊呼传出。
而翀翼真人神色自若,将手中香烛插入鼎中,垂手而立。
他身后的四老,表情各异,以担忧居多。
远在各脉大殿的弟子们,则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拜鼎盛会乃是羲皇鼎最活跃的时候,以往的盛会,也会有仙鼎震颤的情况。
这恰好是绝佳的悟道之机。
众弟子席地而坐,五心朝天,闭目凝神,心中开始观想仙鼎道体。
瑜邶、靳默各在其脉弟子阵列中,用心体悟。
瑜邶的外伤已好了七七八八,恢复了往日仪容。
自战败以来,他每日潜心体悟败境收获,所得颇多,破境之期似乎已隐约有些期望了。
若能先靳默一步破入五境,不仅是仙鼎宗中流传的“绝代双骄”之说有所松动,在整个落霞洲修炼界,也算是独占鳌头了。
同脉弟子,尤其是攀附在他身边的随从,多有期许。
而其本人,反而少了些得失之心,专心悟道。
西楚长公主怜月,因身份尊贵,并未与常规弟子一处观礼。
她在老婢的侍候下,在独居的别苑中观想,此时也沉入了悟道之境。
叶全等人,则坐在观礼席间。
厉无咎和红缨双目微闭,与其他仙门使者一般,沉心观想。
叶全和洛天音则睁着眼睛,与周围格格不入。
叶全左肘拄在膝盖上,脸颊则倒向一侧撑在左手上,淡漠地望着雾气缭绕,刚刚平息下来的羲皇鼎。
洛天音静静看了他一眼,在对方朝自己看来时,回以一个坚定的目光。
他们能感受出,在祥和的表象之下,羲皇鼎中有一股极其暴躁的气息,正在尝试冲击封印。
羲皇鼎的震颤,正是因为那位存在的冲击而产生的。
想到与翀翼真人的约定,叶全不禁抬眼望了他一眼。
那个深藏了不知多少秘密的背影,气质如渊似海,还是看不透。
叶全察觉到了云海仙尊等四老严阵以待的架势,他不知道这几位仙境高手是否也知晓翀翼真人今日的布局。
那也不是他该关心的事。
但看眼下的阵仗,他突然觉得,今日主动释放羲皇鼎中那个禁忌存在,也不失为是个办法。
毕竟确如翀翼真人所说,拜鼎盛会,不但仙鼎宗上下凝聚整肃,更有各宗派来的支援在外策应。
主动总胜过被动。
嗡~~~
羲皇鼎又产生了剧烈的颤鸣,力道仿佛犹胜方才。
那位存在,积蓄了一甲子的力量,好像要在今日,全部宣泄出来。
叶全又转眼望了望晴朗的天边。
太祥和了,祥和得让人有些不安。
魔宗到现在也没有动静,今天究竟会以什么方式,参与这场盛会呢?
……
同心盟,会堂
门客们终于等的有些不耐烦。
他们聚在会堂已有个把时辰了,人早就已经到齐。
可盟主邓烨老神在在,高居上座,一言不发。
原本安静肃穆的会堂中,渐渐传出了窃窃私语的声音,不少人都在交头接耳中将目光投向正襟危坐的邓烨。
这位盟主,平时不见人,见了又不说话,真是越来越捉摸不透了。
注意到了门客们的反应,久坐之下也有些沉不住气的御雷真君开口了:
“盟主,今日召见我等,可有事情要议?”
见他率先发问,其他人的目光也齐刷刷地投来。
所有人都等着邓烨回话。
邓烨不疾不徐,将身体往一侧靠了靠,倾身换了个更随意,也更舒适的坐姿,悠然说道:
“有事,但还不急,等天色暗点再说,雨墨,给大伙备些茶点过来。”
蓝大先生毫不意外,招手唤来一个听候差遣的门人,去置茶了。
堂中门客们面面相觑,都是不明所以。
这是要熬鹰了?
有人望了望外面晴朗明媚的天色,倒吸一口凉气。
距离天色暗下来,起码还得三个时辰。
什么事情,不能趁着天亮说?
就算要晚上说,何苦现在就把人都叫过来?
众门客嘴上不敢说,心中却已是怨声载道。
这位盟主,是越发看不懂了。
而此时众多门客中,有不少本就怀着沉重心事来的,倍感煎熬。
总坛在查账一事,分坛免不了配合提交账本,自然不是秘密。
分坛的账有没有问题,自己心知肚明,账册自然是妙手加工过的。
至于总坛能否看出问题,各分坛都没有把握,兀自忐忑。
但听说了查账的事由蓝大先生亲手负责,分坛大都失去了信心。
少有人觉得这些小障眼法能瞒过这位智谋无双的“智仙叟”。
今日分坛派遣过来的使者,都是知道内幕的,有些甚至就是分坛主或副分坛主本人。
本以为今日总坛必会先兴师问罪。
然而等来的却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悬起来的心始终放不下去,也是一种折磨。
不一会,茶点奉上。
看着面前飘着热气的澄澈香茗,有些人心不在焉地端起嘬饮,有些人则干脆不动。
邓烨没在意下边的反应,脸颊支在左手上,竟闭目养神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