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颉正在进餐,今天的菜谱是白米饭加猪肉豆腐大白菜,米饭表面一层硬的像钢珠,所以里面的人几乎都是刮掉几层才吃一点米饭,偶尔还会吃到砂石。菜盆里飘着几片白菜叶和几小块豆腐,偶尔有几片肥肉也是在别人的菜盆里。带点酱油颜色的菜汤,这就是里面真实的伙食标准,正常的伙食标准是满足一人一月三百五十元的标准执行的,但是执行起来却没有那么多的道理可讲。
可是这样的环境却会让一些人“迷恋”,之前就见到一个半百老头,隔三差五的进来,也不多犯事就是一些简单的小事情,进来三个月到一年不等,从那人自己口中所说就是里面有吃有喝有地方睡,生活作息多规律,很养生的。所以他自己一个人在外,不想工作了就直接进来,这样的人说他可悲吧,也很可怜。只是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实情况,也没有人去关心这样的事情的真实性。
阿颉最近感悟颇多,故作高深,言语间也多了几分傲然。林志超一直在跟阿颉探讨《易经》的深刻内涵,阿颉也懂了很多以前没有接触过的事理,有时林老板还会跟他说一些民间传闻,这些都让阿颉很是感兴趣。早些年因为家庭原因,阿颉也曾接触过很多封建迷信的行为举止,请神喝符水之类的。后来学到一些历史知识就很向往道教高人,入世解救苍生的故事。只是自己没有切身体会过,所以阿颉还是保持相对的敬仰,信则有不信则无。
林志超有时会问起阿颉以前小时候的事情,阿颉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尤其关心阿颉的小时候在内蒙古老家的事情,阿颉一般都会添油加醋的夸张方式讲述自己的故事,林志超也不揭穿只是听着有时候听到搞笑的事情也会配合的笑一笑。
阿颉这个孩子就是这样,亲近之人或者认可之人都会开启天然的“傻子模式”也可以说是口无遮拦,毫无顾忌面子与否。这是他的优点也是他一直会被骗的主要原因,因为这个特性而让阿颉以前的朋友们都觉得阿颉这个虽然自诩毒舌,但是刀子嘴豆腐心,而且神经大条,总是会口吐莲花。
喜欢的人是真喜欢这样的性格,不喜欢的人就觉得这个人很不靠谱,自以为是。别人眼中的你不是你,你眼中的别人才是你。这是林志超在阿颉自己吐槽自己的时候的安慰语,阿颉瞬间觉得灵魂都被升华了,难怪自己见谁都有善的一面,所以我自己是最善良的人。林志超也就不再安慰阿颉了。
赵春已经投监了,离别前还是和阿颉感慨了很多,大多都是赵春在说,阿颉听。什么内容都有,包括以后的职业规划又重新完善了一下,这就让阿颉很是觉得赵春也是同道中人。赵春留了阿颉的联系方式,死记硬背了两三天。说自己出去后会联系,如果自己忘记了或者出去后联系不到那就是咱们没有缘分了。那天赵春早上刚醒就被叫到名字准备走了,阿颉目送他走出号房门口,赵春挥挥手,头也没回。
那个上午阿颉没有做任何事,也没说一句话。林志超见状主动找到阿颉闲聊:“重感情是好事,也是你的牵绊,掩于心不显于色才是最好的,不要轻易让别人从你的神情言语轻易看出你内心所想,那样就太没有城府了。怎么短短半年在这种环境下认识的朋友就那么舍不得了?”
阿颉抬起头,面无表情的看着林志超,大佬以为阿颉还是没有走出来就继续道:“最锻炼男人的两个地方知道是哪里吗?一个是军队一个就是监狱,因为这两个地方都可以理解成熔炉,具有高度纪律性和严格管理,都强调服从和纪律,同时也都重视对个人的培养和塑造。
军队是高度纪律化,注重个人的训练和培养,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在部队中个人的责任感、纪律性、团队合作和领导能力都会得到锻炼和提升。不管入伍前的人是什么样子的,在军队里都会变成铁骨铮铮的汉字,喊的是保家卫国,抛头颅撒热血的为人民服务。锻炼亦为历练,练的是筋骨,炼的是心志。”
阿颉听到林志超的言语有些动容,看见阿颉终于有了反应林志超便继续说道“然而监狱因为是与外界隔绝,虽然用于惩罚和改造罪犯,会被强制性的去改造。严明的纪律会让犯人们更好的理解社会和法律体系,更是为了让他们提升自我控制和自我管理。失足犯错在这种大环境下可以保留心底一丝净土就是在监狱里最大的历练,或者唤醒犯人心中对自由的向往,从而向善。
磨炼意志使其精神更加坚韧。而看守所也算是小型监狱了,因为封闭的环境,条件的艰苦,规律的作息,还有可以遇到更多在社会上没有见识过的犯错的人们,更会激发人们对自由的向往,然而自由这种概念只有你失去了才知道它的弥足珍贵。”
林志超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只是希望阿颉可以转换想法,不再情绪低迷的一直想着赵春,《易经》中关于自由的感悟,若想自由自在,不是不受束缚,更不是天马行空,而是节制自己。
节制自己君子以见善则迁,有过则改么。
只是还不等林志超再次为阿颉引经据典以示安慰的时候,阿颉面上略微痛苦之色,欲哭无泪般看向林志超问道:“那我是不是就不能参军入伍了?”
有些人就不值得同情,这是林志超心中所想,白费口舌。敦促阿颉继续看书,只是林志超猜错了,阿颉只是在想一些事情,因为《易经》看多了,开始很怀疑之前的自己,虽然有赵春离去的一点原因,但是聚散有离别,阿颉还是看的很开的。
一开始还不明白为什么林大佬突然和自己说这么多话,原来是以为自己在伤感呢。自己也只好配合大佬的安慰了。可能是自己的戏演的过于逼真了,反正自己很想去军队锻炼自己而不是在看守所。
午休时刻,阿颉很快就睡着了,仿佛自己做梦一般,好像管教叫自己的名字让收拾东西了,真是悲哀,做梦都在想被叫出去。只是还不等梦继续做下去,就被中午值班的人拍醒了,说管教叫你出去了,突然的变故让号房里的所有人都醒过来,又是莫名其妙的看向阿颉,此刻处于懵逼状态的阿颉,呆坐在床板上,直到被管教大声提醒,“磨蹭什么呢?快点收拾东西出来!”阿颉这才手忙脚乱的起来收拾东西,
林志超看到管教让阿颉收拾东西,又没有律师再进来找自己,心中有些不好的想法,只是现在也没办法做什么。阿颉收拾完东西,走到林志超的铺位,“大佬,我也不知道管教为啥叫我,还是感谢您最近对我的照顾,我还是会继续读《易经》的。希望以后可以再会。”阿颉准备出去,管教满脸的不耐烦已经快按耐不住了。林志超对阿颉的话没有反应,阿颉只好往外走去,被林志超叫住:“傻小子,出去后跟上次见你的人说,尽快让他们找我,别一直招惹我。否则谁都别想好过。”林志超的话,阿颉没听懂,怎么上次见面的时候,李铁他们也没表现出互相认识啊,怎么就直接过渡到撂狠话的环节了。也没有时间给阿颉思考,就直接走出去,伸出双手让管教戴上手铐。
林志超明显有些动怒也没心思继续午睡了,开始回想和阿颉接触的这些时日,再回忆阿颉的觉醒能力和觉醒状态,以前的种种都在脑海中回顾。林志超下定决心不能一直这样被牵着鼻子走,关于阿颉自己也想求证很多事情,自己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阿颉没想到自己又一次从看守所出来了,上一次的经历还是痛苦的回忆啊,所以当阿颉看到李铁的时候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两步,见阿颉的动作李铁哭笑不得,向阿颉招招手,阿颉只好向李铁的车走去。哭丧着脸,脚步沉重且缓慢,李铁只好无奈的解释道:“带你回总部了,没有别的事情了。你也算是彻底出来了。”这句话仿佛兴奋剂般让阿颉得以重新激活,喜上眉梢也不为过。瞬间蹦蹦跳跳的跑向李铁,很自觉的坐上副驾,自己收拾的东西用塑料袋装上,直接扔到了后排的座椅上,李铁则是说,“这些东西还留着干嘛,我自掏腰包给你买几身衣服去。今晚的机票直接回京。”感受着外边的风景,空气中都是微甜的味道,阿颉别提多开心了,这半年的时间真的让阿颉成长很多,学会了珍惜以前从不在意的东西,好自由啊。
李铁启动车子从偏远的的看守所向市区驶去,道路两旁的建筑物从低矮的平房渐次到高楼大厦,路面也是更加的齐整了,阿颉很是怀念这样的世界,层次分明,永远透着真实感。以前不曾在意的角落和景色,现在在阿颉眼里都是格外的醒目。这可能就是一个人突然经历了一些事情之后才会突然发现的美。
阿颉望向窗外,路上的行人在他眼里都是温馨的的状态,李铁感觉到阿颉的情绪起伏,便打趣他:“怎么,很怀念外面的生活了吧?这回才知道以前的生活才是好日子了吧。”阿颉轻翻白眼,懒得搭理李铁。
停到一家商场停车位,两人下去直奔服装店,看到阿颉的体型,李铁说还是去运动品牌吧,李铁本意是去国外的运动品牌但是阿颉却执意要去国产的,因为既然价位相差一半左右,还不如支持国产呢,这话让李铁对阿颉的看法又深入了一些,毕竟现在像阿颉这个年纪的人很多都是崇洋媚外的,一样的工艺就是因为贴了国外的标志就变成上等货了。
阿颉拣选了几件适合自己体型的运动装,很是轻便,以前也是衬衫西裤小皮鞋,因为肚子很大所以坐下的时候都要注意衬衣的纽扣,好几次阿颉都有纽扣被崩开的经历,那是很丢人的,所以平时不出家门的时候阿颉都是穿着跨栏背心和大裤衩,很是轻松。
阿颉以前很瘦,但是他自从胖了之后没有低血糖的困扰就很喜欢自己胖的时候,感觉很是惬意,胃被撑大了,吃的就多了,没有低血糖了,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的低血糖了。
试穿的衣服鞋子直接没有脱掉,剪掉吊牌直接结账走人,李铁买单的时候很是开心,因为阿颉挑选的衣物都很平价,不知道是不是阿颉故意如此,但是阿颉却是很开心的样子。所以他知道阿颉不是一个物质的人,在这个年纪不物质其实是个很好的“美德”。
李铁询问要不要去洗澡,毕竟刚才那种地方出来的人,很多都是先去洗澡,理发,从头重新开始。阿颉说不必,因为在里面几乎天天洗澡,凉水冲澡那是相当舒爽的。没有淋浴装置只能用脸盆水桶接水从头顶浇下。李铁听着阿颉的侃侃而谈,很是欣慰,越发喜欢这个不拘一格的阿颉了。但是还没等李铁夸赞阿颉,他就说先去吃东西,然后去网吧玩会游戏。然后就可以直接去机场了。
李铁万万没想到阿颉居然这么喜欢玩游戏。
只是因为李铁不允许阿颉联系家里人,因为现在的他应该还在看守所待着呢,阿颉也只好听从安排。
阿颉想去网吧玩游戏也是想看看曾经的那个网友还有没有在玩,毕竟难得有一个那么契合的网友,陪阿颉度过很艰难的一段时间。两人在游戏中可以无所顾忌的闲聊,这可能是一辈子都见不到面也会一直惦念的人。只是阿颉没有等到网友游戏上线,因为没有手机其余的联系方式所以也没办法去联系。阿颉很是不明白为什么李铁坚决不给自己手机呢。这让出来的阿颉也是很不自在。
短暂的半天一瞬即逝,阿颉跟着李铁打车去往机场,阿颉问我没有身份证怎么进去,怎么办理登机,李铁这才给阿颉拿出一张崭新的身份证,卡片上的头像赫然是阿颉的脸,只是其余内容都不是阿颉本人的,身份证上是叫龙博文,出生地是北京,出生年月是19921001阿颉盯着这张身份证很久,然后问李铁:“你确定伪造证件没事啊?我可不想再进去了。”李铁看白痴一样,说“事急从权,没事的,以前没见你这么注重啊。这张身份证是在公安局备过案的,是属于组织合法范围内使用的,你不用担心。”只是阿颉没想到的是,李铁居然在办理登机的时候自己的机票是到达北京的,而阿颉的是到达广州的,阿颉问不是回北京么?李铁又给阿颉拿出一张机票是阿颉名下到达北京的,“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吧?”阿颉不禁要问,李铁解释到:“这是组织安排的,现在大多数人以为你在看守所,万一有人想调查你的话,想造成你去广州的假象。所以你也不用过多的问了。”这时阿颉才想起来临出号房前林志超对他说的话了:“对了,之前你进来看我给我拿鸭头吃的那次,你也见过的那个我们一个号房的人让我给你带句话,说让你们找他,别一直招惹他之类的,最后还发出警告说,小心谁都别想好过。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我觉得他是挺好的一个大叔啊。就是面相看着有点老啊。”
李铁听到阿颉话瞬间一愣责怪怎么不早说,然后直接掏出手机准备联系秘书长若晗。突然想起之前律师探视说阿颉最近在看《易经》就问道阿颉“之前律师进去问你最近有没有学到新知识,是不是也是这个人让你看的书?”得到阿颉肯定的答复,李铁开始拨打电话。
“林志超在阿颉出去前让他转告我一句话,说让我们主动找他,别一直招惹他,小心玉石俱焚。之前也是林志超让阿颉看的《易经》。”
“好的我知道了,会转告龙先生的。之前我们就知道是这个人让目标看的书,你们的行程不变,在你们登机前如果龙先生有新的指示我会主动联系你,如果没有接到我的电话那就按照既定行程行动。”
李铁也只能把自己知道的汇报上去,其余的事情就等着领导定夺就好,然后问阿颉还有没有别的事情,好好再想想。阿颉表示没有别的事情了。
直到登机前李铁都没接到秘书长的电话,那就继续行程就好。在飞机上阿颉主动跟李铁聊天,只是在互相有说有笑维持不到十分钟,李铁就对阿颉感到烦了,因为阿颉聊天天马行空,李铁还没想好上一个问题的答案的时候,阿颉已经自行过度到下一个问题了,刚要回答又变成了讲故事的环节,李铁本身是脾气涵养很高的人,只是他没想到遇到了阿颉这个“一生之敌”。阿颉见李铁戴上眼罩准备睡觉了,索性就开始自说自话,问东问西。李铁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阿颉没发现李铁的手背青筋暴起。
在万米高空的飞机上,阿颉很兴奋,他觉得自己重见天日后生活可以变得更好了,憧憬着未来的同时,阿颉也想着这次的经历也算是“重生”了,以后可以换个活法?还是保持自我,但是不能再做冲动的事情,毕竟那种地方不是常人可以待下去的。脑海中想着很多事情的阿颉,突然间冷静下来了。初读《易经》怀疑的自己让自己时刻反思,虽然言语行为暂时不想改变,但是内心的强大已经初现峥嵘。
阿颉明白自己的改变早已在出事后关到看守所遇到李铁和小蕊便已经开始了,自己不想在虚度光阴,也不想一直碌碌无为。
旁观拍手笑疏狂,疏又何妨,狂又何妨。
阿颉心中想到自己以后有可能升职加薪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手下管理着李铁这样的精英,岂不快哉,想到激动不已,便拍手大笑。然后就被一群人围观,李铁扯下眼罩很不解的看向他,阿颉只好干笑几声,把头低下去。
阿颉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某些人寄予厚望,在他们的眼中阿颉已然是一艘巨轮,需要他承载的东西太多太多,这艘巨轮已经启航,向着未来驶去。
只是此刻的阿颉浑然不知。
他现在最关心的是飞机上的餐食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