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宁县!
这里位于京城以东,骑马只需半日时间。
距离京城不远也不近,生活却是穷苦之极。
或者说,在大明穷苦早已经成为了常态。
因为大量的田地被兼并,没有田地之人往往只能缴纳惊人的田租给地主,如此方才有田可种,艰难地养活着一家。
常宁县同样如此,豪绅不但把持着田地,更是把持着这里的经济。
与官府同流合污,坑害百姓。
不过令当地百姓激动的是,数天前当地三个往日里不可一世的士绅豪族居然被锦衣卫找到了罪证,并通通拉去菜市场砍了头。
锦衣卫还找到了相当充足的罪证,证明这三家死有余辜。
甚至就连知县都被抓了起来,至于其他的官吏也有不少被砍了头,还了当地一片朗朗乾坤。
“杀得好啊!”
即便过去了数天,但城里依旧有叫好声。
“那穆家的大少简直不是人,强行夺走了我孙女的清白,我孙女受不得屈辱跳河自尽。”
街道旁,一个老头抹着眼泪哭诉道:“我儿前去穆家讨公道,竟被打了出来,他又带伤去官府告状,怎料那狗知县早已经被穆家收买,反咬一口不止还将其痛打了一顿,至今卧病在床。”
一旁一人好似认识老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李老头,你儿子最近好点没有?”
李老头摇了摇头:“伤情一直在恶化,大夫说撑不了多久了。”
说到这里,似乎是触及了伤心处李老头忽地放声大哭。
“我那可怜的儿子啊,我那可怜的孙女啊,她才十五岁啊!”
李老头恸哭不已,当真是闻者流泪,所有人都面露不忍之色。
但这种事甚至不是一件。
“那黎家也好不到哪里去,做生意不如我,竟然趁夜放火烧我工坊,幸好我命好逃了出来,但所有一切都已经付之一炬,落得如今穷困潦倒的境地。”
一名中年人痛哭流涕,若不是如今黎家已经没了,他都不敢现身。
刚一进入城内,许青在马车里便是时常听到百姓们的哭诉。
而这还只是他听到的,没听到的更是不知凡几。
到了此刻,他才明白这个时代是吃人的。
若不是有着皇帝的支持,自己怕也是寸步难行。
“看来合作还是非常有必要的!”
正在许青这么想着时,外面又是传来了议论声。
“前知县被抓走了,不知道新来的知县会不会是个好官?”
“哼,天下乌鸦一般黑,估计比之前的狗官好不到哪里去。”
“那可说不准,之前不是锦衣卫来了吗?三大土豪劣绅都被清除了,就连知县都被抓走,锦衣卫那可是陛下的亲军,说明皇帝陛下看到了这里,如今再派来的知县定然不同以往。”
“你这么说倒是有道理,看来还是陛下英明,居然知道咱们常宁县的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希望如此吧!”
…………
马车之中,许青自然知道他们所说的新知县并不是自己。
他抬头望向了对方:“孙老,他们说你天下乌鸦一般黑哦!”
经过几天的相处,几人也是熟络了许多。
宋应星瞥了孙承宗一眼:“话说,陛下让孙老当一个知县,未免也太大材小用了吧?”
孙承宗在万历三十二年便考中进士。
天启二年,便已是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随后自请督师山海关外。
在关外四年时间,收复大城九座,堡四十五,更是练兵十一万。
而这样一个人,居然被皇帝派来当一个小小的知县?
孙承宗看向了许青:“陛下究竟想要干什么?若是老夫没猜错,陛下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吧?”
对此他实在是费解。
宋应星与自己就不说了,毕竟自己之前已经没有了职务在身。
可外面驾车的王国兴如今可是指挥同知,从三品的大官。
加上前几天大量锦衣卫进入常宁县,只为了清除一些障碍。
并且还派自己来当一个知县?
这么做的原因究竟是为何?
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吧?
许青掀开窗帘,马车外面还有着十几人骑着马围在四周保卫着。
这里面有五名锦衣卫,还有数人是孙承宗的家丁,一个个孔武有力,双目有神。
孙承宗的家丁可不简单,说是家丁但其实都是跟他从战场上拼杀下来的,战力比之锦衣卫都不弱。
这一切都足以看出崇祯对自己的重视。
看着街道两旁,那衣衫褴褛,脸色麻木的百姓。
许青说道:“改变大明,改变整个世界!”
车内几人都是有些诧异,脸上甚至有些不以为意。
毕竟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太难了。
古往今来,谁能做到了?
孙承宗摇了摇头:“若是如此你大可不必大费周章,浪费人力物力,最终还是苦了百姓。”
他并不相信许青的话,甚至将许青的话当成是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的狂放之言。
对年轻人来说这很正常,孙承宗倒没有嘲笑的意思。
因为他年轻的时候也差不多,一样的狂妄,一样的不知天高地厚,一样的高谈阔论。
但最终现实会告诉自己。
甚至自己只能被迫请辞,归乡养老。
他倒不是不愿意帮许青,而是不希望许青因为年轻气盛,导致消耗大量人力物力,最终苦了百姓。
许青闻言并没有生气,反而问道:“你们知道自古以来皇朝最想解决的问题是什么吗?”
孙承宗不假思索地说道:“是粮食,民以食为天,当一个人快要饿死时做事将会不顾一切后果。”
“若是一个国家有大量百姓食不果腹,那么他们便是最大的威胁,这也是遇到饥荒时朝堂必须赈灾的原因,因为若是放之任之,这些饥民很容易拿起武器。”
他叹息道:“甚至北方的游牧民族,比如鞑靼,比如建奴之所以想尽一切办法也要入侵明朝,那也是为了粮食,为了活下去,至少这是其中最关键的一个原因。”
游牧民族可不会种田,想要种田那环境也难以做到。
当粮食不够时,也只有抢了,不抢只能饿死。
许青点头:“没错,那孙老觉得是什么原因影响了百姓的粮食呢?抛去天灾,只谈人为现象。”
心中却是叹息,孙承宗等人不知道的是,如今的黄台吉就在为粮食犯愁,并且将在数个月之后发动己巳之变,直接绕道蒙古,突入关内,兵临京师。
孙承宗不知即将发生的己巳之变,他思索了一会开口道:“是土地兼并!”
许青摇了摇头:“土地兼并只是其中之一,但不是最关键的原因。”
“并且有一法也能一定程度上遏制土地兼并,但终究治标不治本。”
“哦?是何法子?”
虽然觉得许青有些信口开河,但孙承宗还是来了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