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往西,五人迎着太阳的方向,行走在稀疏寥落的官道上。
巍峨的金光门城楼上,太师的身影忽地出现。一个浅青衣衫的肥胖官员气喘吁吁爬上城楼,半弓着身子,一步步走到太师身后。
“启禀太师,昨晚活捉的刺客审讯已有结果,据他们交代,他们是安阳侯孙庆、左卫中郎将秦离、兵部职方司郎中沈陌、果毅都尉程贤的家丁。”
肥胖官员名叫温客行,官居三品散骑常侍,职位不算太高,却是太师身边十分重要的左膀右臂。
太师右手遮在额头,微眯着眼睛望着杨谦等人背影消失的方向,木然道:“就挖出这些东西?好像不够吧。”
温客行露出深邃笑意,说道:“应该够了。
安阳侯孙庆是孙贵妃的胞弟,与四皇子萧承仁走得近。
左卫中郎将秦离和三皇子萧承敬来往密切。
兵部职方司郎中沈陌是沈贵人的兄弟。
果毅都尉程贤是五皇子萧承恪的岳父,都是与萧氏皇族关系匪浅的官员。
卑职可以断定,昨晚太师府行刺一事就是萧家几位皇子在背后捣鬼。太师,是否要将这几个府邸的人逮捕入狱,严刑拷问?”
太师依旧默默望向远方,谁也不知他心里在想着什么。
这位当今大魏国权势最显赫的老人,随便跺一跺脚,都能令整个魏国为之颤栗。
他右手缓缓在城墙垛口拍打着,若有所思说道:“先不要轻举妄动。他们只是浮在水面上的小鱼小虾,真正的大鱼还没露头。”
温客行好奇道:“太师的意思是?”
太师哼了一声,斜视着他,嘴角扬起,冷笑道:“你还没看明白吗?
昨晚冲进府里的杀手人数不少,老夫奇怪的是,他们集结三四百人冲击太师府,如此声势浩大,不亚于一次小型兵变,金吾卫和蜂勇卫竟然一点预警都没有。
哼,在这铁桶般的雒京城中,想要隐匿几百人的行踪并不容易。
他们是如何做到的呢?谁在帮他们打掩护?幕后黑手究竟是谁?他的用意是要置老夫于死地,还是要对付那个逆子?
萧家那几个小鬼才具平平,八兄弟加起来都比不上一个萧承礼。
他们焉能策划一起部署如此缜密的暗杀,还能逃过金吾卫和蜂勇卫的眼线。客行,你不觉得有些蹊跷吗?”
温客行瞳孔陡然收缩,思索片刻,缓缓道:“太师,您的意思是,有金吾卫和蜂勇卫的实权将军背后参与了昨晚的刺杀,帮助刺客隐匿行踪?
可是,当前金吾卫和蜂勇卫的实权将军都是跟随您多年的部将,忠心耿耿,没听说有人与皇室走得近呀。”
太师眸子闪烁着看似温和但实则凌厉狠辣的光芒,耐人寻味道:“这潭水沉寂了太久,不知不觉竟养出了如此居心叵测的大鱼。
他们瞧着老夫日渐老迈,又有还政于萧氏的打算,一个个野心勃勃从中作梗。
哼,本太师虽然年迈眼花,看东西有些模糊,看人心却是越发通透。昨晚行刺一事分明是个局中局,有人趁此机会借刀杀人。
萧家那几个兔崽子年少气盛,为了昭阳公主之死激于义愤,要找老夫的晦气,此事毕竟是杨家理亏,老夫不想跟他们计较。
但是故意帮助刺客掩护行踪的人用心极其险恶,他想激怒老夫对萧家痛下杀手,打消还政于萧家的念头,老夫务必要把他揪出来,不能让他继续祸乱京畿。”
温客行若有所悟地点头,附和道:“太师言之有理。经太师指点,属下眼前豁然开朗。
此人不只是想逼太师与皇室翻脸成仇,断了还政于萧氏的念头,更是想借力打力,对三公子不利,断了杨家最后一点血脉。太师,此人”
说到此处,他似想起一事,苦笑道:“太师,所以您故意将三公子发配充军,是要借公子引蛇出洞?
昨晚太师府刚闹完刺客,今儿您就将他逐出京城,此举过于刻意,有点直钩钓鱼的意思,恐怕很难钓出真正的大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