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两前两后默默行走在弯弯曲曲的官道上,一路上穆如海再也没有搭理过杨谦和公主,倍显恐怖凄凉。
再远的路都有尽头,明月挂上中天的时候,他们终于抵达三十里铺。
三十里铺扼守崤山要冲,北接大河,往西三十里就是鹤鸣关。
鹤鸣关取自“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的意思,乃是守备雒京城的雄关重镇,出了鹤鸣关,就算离开了京畿道,进入关内道辖区。
数十年前,关内道曾是北汉领土,鹤鸣关作为大魏和北汉的分界线,两国各据一半,在此对峙多年,彼时三十里铺只是向鹤鸣关补充后勤给养的中转站,因距离鹤鸣关三十里而得名。
大魏灭北汉后,改北汉疆域为关内道,鹤鸣关全部为大魏所有,城墙关隘修建的更加雄伟,驻守官兵多达七万。
这也是无奈之举,谁叫灭亡北汉时,时任左骁卫将军的杨镇龙床戏三妃,激怒北汉全体臣民,以至于国虽亡恨难消、怨难平。
且因关内道连接西秦,比邻鬼方,诸方势力鱼龙混杂,不停煽风点火,煽动北汉百姓揭竿而起,反抗大魏官兵,叛军好几次攻到鹤鸣关下。
若无重兵把守,京畿道恐怕永远不得安宁。
此后,原本只是后勤补给中转站的三十里铺凭借独特地缘位置,逐渐发展成连接京畿道关内道和鬼方的商贸重地。
许多不便在雒京进行的黑白两道暴利生意渐渐聚集于此,走私文物、丝绸、瓷器、粮食、妇女人口,甚至还有战马、军械、盐铁等走俏军需物资。
按常理来说,大魏国本不该容许此等逾越法制的地方存在,怎奈大魏蜷缩在中原一带,没有大型马场,培养不出优质战马,必须向西秦、鬼方、青奴、辽东等地大量采购。
早年大魏只是众多诸侯国之一,各国谁都奈何不了谁,彼此之间维持着微妙的均衡态势,默许开展一些互惠互利的生意。
鬼方、青奴、北汉等地购进大魏东吴南楚巴蜀等地的生铁、胶具、香料、丝绸、蜀绣等,大魏东吴南楚巴蜀则购进战马等,各取所需,相得益彰。
等到先帝卧薪尝胆,改革府兵制度,大魏悄然崛起,一举出兵灭掉北汉,打破了维持数十年的均衡态势,各国开始联手遏制大魏国发展势头,严禁本国商贩向大魏贩卖战马器械等军需物资。
大魏国果断采取反制措施,严禁本国商贩向敌国贩卖盐铁、粮食、香料等物资。
多年贸易战打下来,各国损失重大,大魏国买不到优质战马,随着既有战马一批批或战损、或老化,后续战马难以为继,战力大损,也就无力继续开疆拓土。
西秦、鬼方、青奴等地则买不到急需的盐铁、粮食、香料等物资,国内贵族百姓怨声载道。
杨太师迫于无奈,只得在三十里铺松开一道口子,放开军方管制,默许各国黑白两道商贩在此交易各类违禁物品。
同时压低对外销售的物资价格,吸引西秦、鬼方、青奴、辽东等国商贩逐利而来。
都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此举果然奏效,大魏通过三十里铺不但采购到了十几万匹优良战马,每年更是能够赚取数百万两赋税,一城堪比一道,引得各国垂涎三尺。
一些国家前些年开始效仿三十里铺模式打造贸易重镇,结果效果甚微,没有一个地方能够做到三十里铺的规模。
三十里铺名义上是一个镇,其规模已不亚于许多大州府,且还在发展壮大之中。
将近子时,一行人走到三十里铺城门口,大门依然敞开着,进进出出的行人商旅不算太多,但偶尔总会蹦出来几个。
这就是三十里铺的特殊之处,其他城关入夜就要宵禁,三十里铺却没有宵禁规矩,甚至可以说没有规矩。
城门从早到晚敞开着,不查身份证件、通关文牒,行人商旅自由通行,三十里铺明确写在纸上的律例只有一条:不能闹出人命,其他事情百无禁忌。
大门口有八名官兵值守,他们只负责一件事:收税。进城不收税,出城才收,就是避免重复收税加重商旅负担。
穆如海刚掏出京都府押送犯人的公文和巡捕官牒,略微思忖一下,扫了一眼公主和杨谦,似在顾忌什么,又慢慢塞回袖袋,背着尸体上前跟城门尉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