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谦阴沉着脸一言不发走出房间。
来到院里,抬头看向夜空中的繁星点点,没有月光。
昏黄灯光下,府衙到处都能看到卫士来去匆匆的身影,一个个如临大敌,大战一触即发。
毕云天竹韵一左一右紧随其后,不敢多说一句话。
“难怪太师不敢挖下去,想不到局势竟然到了这等地步。”
杨谦望着远处城楼不胜唏嘘。
竹韵柔声道:“公子,这就是太师的无奈,他还没打算调查连环刺杀的幕后黑手,幕后黑手竟敢铤而走险纵兵谋反,摆明是要鱼死网破。”
杨谦扭头看向毕云天:“太师现在何处?”
“还在府衙的书房。”
“哪些人陪着?”
“属下离开书房的时候,太师遣散了所有人,说要静一静,不许任何人打扰。”
“走,带我去书房,我要见太师。”杨谦语气非常坚定。
毕云天偷眼瞄了瞄杨谦,觉得这个公子言行举止越来越陌生,与以前的荒淫轻佻有着天壤之别,一言一行透着沉稳厚重。
原本想劝公子此时不要打扰太师清净,竟被杨谦的眼神慑服的说不出话,讷讷道:“是,公子,请跟我来。”
大步流星往左侧花坛的小路而去,杨谦竹韵快步跟在后面。
三人绕过回廊,走过两个环形门,每个门口都站着几名铠甲卫士,全副武装戒备着,处处都弥漫着大战在即的紧张气氛。
越过一座院落来到府衙书房门口,书房里三层外三层围着玄绦卫士,许多角落还潜伏着一些江湖高手,在门口站岗的是红脸短髯萧狂鸣。
见杨谦到来,萧狂鸣不紧不慢迎上来,微微鞠躬道:“公子。”
杨谦嗯了一声:“父亲一个人在房里?”
“是,太师不让任何人进去。”
“我要进去看看。”
杨谦说道,声音虽小,决心很大。
“公子”萧狂鸣犹豫不决,似要阻拦。
杨谦剑眉竖起,凛然道:“我没有跟你商量,我是要见我的父亲,你给我让开。”
以天煞神掌名震天下的东狂萧狂鸣堪称一代武学宗师,以前杨谦颇为敬畏萧狂鸣的武功,从来不敢对他大声呵斥,今日却打了萧狂鸣一个措手不及。
萧狂鸣尚未回过神来,杨谦冷哼一声,一步越过萧狂鸣,奔向书房大门。
萧狂鸣犹豫片刻,终究不敢阻拦,任他推门而入。
木门吱呀一声向内敞开,书房四壁点满烛火,明亮如昼,太师正斜斜靠在古铜色的红漆书桌旁,半眯着眼睛,好整以暇地注视着不请自来的杨谦。
“你胆子不小,竟敢擅闯老夫的书房。”太师杨镇说话的语气不怒自威。
杨谦微微一滞,顿了一下,反手掩上房门,迎着太师摄魂的眼神,一步步走到书桌前,双手撑着红漆书案,与太师隔空对峙,梳理一下思绪,盘问道:“父亲,敢问一句,城外有大批叛军聚集,莫非又是你在钓鱼?你还没钓够?”
太师恬淡的表情盯着杨谦,仿佛想看穿他的灵魂,嘴角勾起一抹讥笑,缓缓道:“今早见到你之后,老夫一直在怀疑,你到底是不是老夫那个不成器的儿子。
究竟是什么样的变故可以让一个从来不动脑子、只会玩女人的草包公子脱胎换骨呢?”
杨谦大声道:“我当然是你儿子,可你究竟是不是我老子?天底下哪有老子这般残忍地玩弄自己的儿子,不顾儿子的生死?”
太师干笑一声,满是皱纹的双手平摊在桌上,中指轻扣桌面,噔噔作响,微微眨了一下写满倦意的眼眸,意味深长道:“可能你永远不会明白,老夫心里装的是天下,儿子也好,家人也罢,都没有天下重要。”
杨谦眉头拧紧:“这与天下何干?”
太师慨然道:“当然有关系。老夫今年六十有六,身子大不如前,时常卧病在床,随时可能驾鹤西去,这大魏江山的归属才是老夫最牵挂的事情。
老夫掌权以来,蒙陛下信任,励精图治三十年,方有大魏今日之盛况。
如今大魏国力兴隆、府库充盈、兵戈整肃、群英荟萃,大有横扫列国荡平天下的希望。
上天若是假我十年光阴,老夫当率大魏铁甲扫荡诸邪、攘除奸凶,建立万世不拔之丰功伟绩。
怎奈天不与我,老夫的身体撑不起这桩宏图伟业,所有事业只有寄希望于来者。
今时今日老夫心心念念的只有两件事,一是为大魏霸业寻找一个文武兼备、雄烈过人的继承人,二是替这个继承人扫清一切障碍。”
杨谦不可遏制地咆哮起来:“所以呢?你选择二皇子萧承礼继承你的事业,我是萧承礼登基路上的绊脚石,所以想除了我?
又顾念我是你的亲生儿子,你不好意思亲手杀我,担心杀子会给你留下千古骂名,索性把我丢出去自生自灭?”
太师嘴角微微抽搐,深邃眼眸飞快眨了两下,右拳紧绷后又慢慢松开,挑眉讪笑道:“你怎么突然就开窍了呢?
以前的你在后脑勺挂个桃子,你都不一定摘得到。老夫宁愿你像以前一样愚不可及一无是处,什么都看不出来,你怎么偏偏在这时候开窍呢?
迟来的聪慧毫无用处,只会增加你的痛苦,也会增加老夫的愧疚。”
杨谦心沉到太平洋底,深深吸了口气:“所以我猜对了?”
太师毫不掩饰地向他摊牌:“你比以前聪明多了,猜的全对。”
杨谦没想到太师会坦然承认,整个人都僵住了。最可怕的猜测一旦被证实,真相反而不是他能够承受之重,杨谦气得差点狂喷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