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谦见太师府门口停着一辆七香马车,车厢极小,仅容一人乘坐,转头看向毕云天道:“怎么只有一辆马车?”
毕云天不解其意:“一辆怎么啦?”
“这马车只能坐一个人,谁来坐?是公主坐,还是我坐?”
毕云天坏笑道:“公子莫非糊涂了?公子出门向来喜欢与美人同乘,自然是公子和公主坐在一起呀,方便公子上下其手。”
杨谦两眼一瞪,气不打一处来:“胡说八道,哪有这么荒淫的事情,不怕出丑吗?再赶一辆车来,我和公主各坐一辆。”
谁知凤阳公主走到马车旁,朝他招手,杨谦走过去,公主小脸一红,小声道:“别多叫一辆车了,我们坐一起吧。”
杨谦讪讪道:“不好吧?你们不是总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这马车的座位好小,两个人坐肯定会贴在一起,多尴尬。”
凤阳公主眼中秋波荡漾,柔声道:“就当是为了我,好不好?”
杨谦怔了一下,转念一想,立刻明白了她的心思,苦笑道:“好吧,那就坐一起吧。”
牵着萧霖的手将她送上马车,自己一步跳上马车,挨着她富有韵味的娇躯坐下,心里泛起一股异样情愫。
凤阳公主萧霖原本想扯虎皮做大旗,请杨谦将她径直送到兰熏宫中。
她的外家只是城外的小财主,有点小钱却无权无势。
母亲荣嫔早年颇有姿色,自诞下萧霖后身材变得臃肿,为皇帝所不喜,再也没有侍过寝。
母女二人凄凄惨惨住在兰熏宫里,荣嫔自艾自怜之余,总将一切悲惨命运归罪于萧霖,对她也不甚疼爱,非打即骂。
且宫里的千牛卫将士、太监、宫女首领大多是杨太师的心腹,许多人眼里只有太师,并不听萧氏皇族的话。
即便杨太师屡屡叮嘱他们要以礼对待皇室,首领层面或许还能恪守几分君臣之礼,越到下面、地位越低的太监宫女根本不把皇室中人当回事,故意克扣按例派发的钱粮衣物首饰。
萧霖母女又不受宠,待遇更差,她在皇宫里的生活可见一斑。
若是太师府三公子亲自将她送到兰熏宫中,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太监宫女、兄弟姐妹再也不敢对她无礼。
车队穿街过巷,顺利来到有些老旧的朱雀门前,被监门都尉郝郁派人拦住。
毕云天一马当先,拿着太师府三公子的鎏金腰牌向前交涉。
十二卫将领大多是太师府出身,以往拿着三公子腰牌足可横行无忌,无人敢挡,不想这次却碰到硬茬。
郝郁对着马车弯腰行礼后,面露难色道:“请公子恕罪,自昭阳公主一事后,太师颁下严令,若无太师亲笔手书或令牌,三公子杨谦不准进入皇宫。”
众人一听之下,立刻领悟到了太师的用心良苦。
他是害怕这纨绔公子再闯进皇宫对公主为非作歹,败坏太师的清誉。
杨谦也清楚太师老爹的用意,对着近在咫尺的凤阳公主萧霖苦笑道:“公主,我有心送你进去,奈何我这太师老爹不准,请你见谅,我就送到这里。”
凤阳公主萧霖大感失望,赖在车上迟迟不愿下车,脉脉含情地凝视着杨谦。
杨谦牵着她的手安慰道:“别怕,我大张旗鼓把你送到朱雀门,相信不只是监门卫的将士看到了,大半个雒京城的人多半都收到了消息,皇帝陛下肯定会知道的。
他不会再为难你,谁敢对你不好,你跟我说,虽然我不能进宫,但派人进去教训他们还是轻而易举。”
凤阳公主紧紧拉着他的手,眼眶微红,细声细气道:“以后我能不能经常去太师府看你?”
杨谦笑道:“当然可以呀,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去。”
凤阳公主眼波流转,踌躇片刻,脸颊微微一红,悄声道:“昨晚我对你说的话是真心的,我也希望你能真心待我,你能不能去向父皇提亲,让我嫁给你?”
“啊?”杨谦被她打了个措手不及,啼笑皆非地看着她,嗫嗫嚅嚅道:“这公主,婚嫁之事非同小可,还是要慢慢斟酌,我还小,真没想过这么快娶妻生子。待我细细考虑几天,可好?”
凤阳公主小嘴一扁,几欲堕下泪来,幽怨道:“我就知道你嫌我胸脯小,哼。”
杨谦差点一跃三丈,一头撞在马车顶棚上,忙不迭道:“哪有,谁说的?”
凤阳公主一笔笔翻起旧账:“刚到三十里铺时,那个该死的红袍杀手嘲笑我要脸蛋没脸蛋,要胸脯没胸脯,要屁股没屁股,你在偷偷点头。
后来银铃儿笑话我和竹韵加起来没她一个人丰满,你也表示赞同,还说你没有?”
杨谦眼睛瞪大如铜铃,记忆的海洋开始波翻浪涌。
三十里铺那晚迭遭变故,饥困交加,精神紧张,许多细节他早忘的干干净净,依稀想起红袍鬼王好像说过这话,可他何时点过头?
至于银铃儿的话,他压根一句都记不起来了,更不记得自己何时表示赞同,这可爱的凤阳公主怎么记得清清楚楚?果然女人翻旧账的本事是古今中外通用技能。
凤阳公主见他故作痴呆,小嘴嘟的都可以挂上一根香肠了。
杨谦对这个使性子的公主突然有点厌烦,叹了一口气,怅然道:“公主,那晚的很多细枝末节我真不记得了,我也不知为何你会记得如此详细。
我要是不小心点了头,那肯定不是因为赞同他的鬼话,你别误会。
行啦,你早点进宫吧,我还要去红霞院向母亲问安呢,否则庞菲那男人婆又要找我麻烦。”
不等凤阳公主反应过来,他轻轻揽着她的小蛮腰将她缓缓推下七香马车,对监门都尉郝郁叮嘱道:“郝将军,本公子就将公主送到这里,你等下护着她进去。
她是我的朋友,可千万别让那些不长眼的家伙欺负她,日后公主有什么事情,你直接去太师府告诉我。”
郝郁恭恭敬敬应了一声:“喏,末将明白,请公子放心,皇宫之内绝对无人敢欺负凤阳公主。”
凤阳公主被杨谦半推半送撵下马车后,顿时后悔不迭,情知这番气话多半冲撞了杨谦,急的直跺脚,几滴清泪婆娑流下,对着转身欲行的杨谦喊道:“喂,你就这样走了?”
杨谦像躲瘟神一样,挥手示意卫士赶紧调转车头,背对公主潇洒挥了挥手,大声道:“千里搭长棚没有不散的宴席,公主你且回宫,日后有空去看我呀。”带着卫士溜之大吉。
此时晨曦初上,温和的日光将城楼的影子拉长铺在青石板上。
一阵惬意晨风吹来,凤阳公主心头微凉,隐约想起曾经听到的一句经验之谈:“女人最蠢的就是跟还没有到手的男人使小性子翻旧账。”
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何等蠢事,懊悔不已,蹲在地上抱头哇的痛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