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的路自然也有,向右爬上小土丘,顺着土丘往前走两里见到一个湖泊,悬崖临湖一侧的草丛中藏着条两尺来宽的石径。
一行人踏着石径迤逦往西,足足走了六七里才顺利拐进半山腰地势平缓的林间小路。
李白有诗云“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大概描写的就是这种山路吧。
提心吊胆走完这条比蜀道还难的石径,杨谦后背衣衫完全湿透,两股不停打颤,摸着心口庆幸总算中途没有掉下去。
夜风幽幽,冷月高悬。
一直精神紧绷的杨谦总算可以松口气,一屁股坐在草丛上,心有余悸望向神情焦急的秋孽缘道:“这条路已然如此险峻,刚才那条路是不是更可怕?”
秋孽缘歉然道:“是,这条路相对好走一点,那条路要施展轻功攀援绝壁,一不小心就会滚落悬崖,摔得粉身碎骨。”
杨谦眼光绷直,喉咙咕噜咕噜直吞唾沫,怔怔盯着秋孽缘道:“你管这路叫好走?前面还有多远?”
秋孽缘察觉到了他的懊恼,小嘴撅起,低头嘟囔道:“我们才走到一半,这是半山腰,还要再走七八里才到峰顶。”
杨谦的心咯噔一沉,仰面躺在草地上。心情大好的银铃儿使个促狭,附耳取笑道:“公子,天仙不好追哦,想追天仙必须上天,想要上天必登天梯,这条路就是你的天梯,你可千万不要泄气哟。”
秋孽缘见他在紧要关头躺下歇息,心底凉了一截,黯然神伤道:“既然你如此不情不愿,那就不要勉强,我自己去吧。”转身就走。
杨谦本想歇息个把时辰再出发,待见她想要独自行动,纵声喝道:“站住,你去哪里?”
秋孽缘猛地停住,头也不回泣声道:“敌人不知来了多少,我娘危在旦夕,你不着急,我却心急如焚,我要赶回峰顶与我娘并肩作战。”
杨谦气不打一处来,没轻没重呵斥道:“你脑子是不是缺根弦?我不过歇一会儿,何时说过不情愿了?
你就不能让我喘口气吗?我们是去救人,不是赶着去投胎,要劳逸结合,养精蓄锐,懂不懂?”
秋孽缘缓缓转过身,转动着哀伤的眸子,幽幽瞅着他道:“救人如救火,你等一会儿自然没事,我娘却等不及的。
那些江湖人心狠手辣,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去的迟了,我担心连我娘的尸骸都看不到。”
杨谦不以为然哂笑道:“至于那么夸张吗?”
负手而立的毕云天忍不住为她帮腔道:“秋姑娘丝毫没有夸张。
秋三娘子昔日树敌太多,加上黑风山土匪大肆添油加醋,黑白两道不管是找她寻仇滋事还是抢夺秘籍宝藏,肯定会无所不用其极,形势多半是岌岌可危。”
杨谦这货关键时候不知抽什么风,不假思索反问一句:“老毕,秋三娘子是声名狼藉的邪教女魔头,万一围攻她的都是名门正派的弟子,我们帮她算不算助纣为虐?”
毕云天等人全没料到这时候他会说出这话。
他们都是朝廷中人,与江湖有所不同的是,朝廷区分善恶正邪自有其独特标准,看重的是站位立场。
忠于朝廷、听命行事就是名门正派,不服朝廷、我行我素就是邪魔歪道。
秋三娘子杀人多并非必死之罪,她最大的罪过是其麾下的合欢教不奉朝廷诏令。
只要她乖乖去太师府跪地磕头、甘为鹰犬,太师府一道命令就可以将她昔日的罪孽一笔勾销,使其成为堂堂正正的名门正派。
毕云天等人都清楚这些门道,碍于秋孽缘在场不便宣之于口。
秋孽缘气的娇躯发抖,指着杨谦尖声惨笑道:“我就知道你这混蛋打心眼里瞧不起我娘,我不要你帮我,我自己去。”
她震怒之余,沿着黑魆魆的山路拔腿狂奔。
杨谦这才意识到言者无心听者有意,一句话就把天仙往死里得罪,重重抽打自己一巴掌,自怨自艾道:“你这破嘴巴真是该死。”
顾不上腿脚疲软,扶着膝盖站起,扯开嗓子叫道:“秋姑娘,我错了,我胡说八道,你别生气呀,等等我。”摇摇晃晃追过去。
毕云天等人忍俊不禁,强行憋住笑意,一步步跟过去。
梦幻般的夜光下,众人越往上走,花草树木就越稀疏。
走了四五里后,沿途渐渐看不到高大乔木,只有矮小的花草灌木,碎石铺就的路面亮如白昼。
秋孽缘轻功绝妙,步伐奇快,原本甩下杨谦等人一大截。
可她不知是伤势未愈,还是心慌意乱,竟被一株杂草绊倒。她顺势坐在地上嘤嘤啜泣,狠狠拍打着那株野草。
杨谦早已累的筋疲力竭,之所以还能苦苦坚持,凭的就是对秋孽缘的痴心一片,气喘吁吁追到她身边,热情关切道:“伤到哪了?”伸手想要扶她。
秋孽缘拂开他的手,一张梨花带雨的俏脸仰面盯着他,声泪俱下道:“别碰我,我娘是声名狼藉的邪教妖女,我是邪教妖女的女儿,不配结交高高在上的太师府公子,别弄脏了你的手。”
杨谦见她哭的楚楚可怜,一颗心碎成千千万万片,慢慢蹲下,搂着她的香肩,深情款款道:“刚才是我该死,口不择言。
你是圣洁如雪的瑶池仙子,我只是卑贱的凡夫俗子,有幸认识你是我此生最大的荣耀。
你要是生我的气,大可以揍我一顿刺我一剑,我都坦然受之,死而无怨。总之你做什么都可以,千万不要作贱自己。”
秋孽缘久在深山,很少与人交往,哪里扛得住这些醉人的甜言蜜语,斜靠在杨谦身上,哇的一声嚎啕大哭。
这时候毕云天似乎听到什么声音,纵身掠上附近最高的一座石山,提起嗓门喊道:“秋姑娘,你们是不是住在东边的那座石山下?”
秋孽缘哭声戛然而止,泪水涟涟的目光望过去,抽抽噎噎道:“你怎么知道?”
毕云天一步跳下石山,沉声道:“那边围着好多人,有人正在交手,可能是在围攻你娘。”
秋孽缘惊呼一声,匆匆擦掉脸颊上的热泪,起身朝着东边小路奔去。
杨谦大手一招,豪气干云道:“走,走,快去帮丈母娘干架,他妈的,什么邪门歪道,什么名门正派,老子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