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围着杨谦心急火燎干着急,这时两边长满山楂树的石板路上,匆匆走出三个穿着灰黑道袍的道士。
年纪最长的道士须眉皆白,满脸红光,容貌清秀,一双眸子晶莹内敛,温润如玉,飘飘然有神仙之概。
他后边跟着两个道童,走到杨谦身边,对众人稽首道:“福生无量天尊。”
毕云天转身致意,刚要开口搭讪,那两道白眉斜斜下垂的老道士笑容可掬道:“贫道三仙山逍遥观观主虚怀。
刚在檐下仰观天象,发现一道红光掠过分野,算到有贵人莅临山门,有失远迎,还望贵人见谅。”
毕云天心里着急,强行克制焦躁情绪,讶异道:“逍遥观观主不是虚谷真人吗?”
虚怀老道上下打量毕云天,眸子陡地发光道:“原来是太师府玄绦卫队半步山河毕大统领。
大统领有所不知,虚谷师弟前些年便已羽化,目下是贫道执掌逍遥观。毕大统领,这位小施主身体抱恙,可否容贫道看看脉象?”
毕云天强作镇定道:“不瞒仙长,这是杨太师府上三公子,初到宝山时并无异样,停了片刻突然吐血晕倒,烦请仙长帮忙看看公子究竟是何缘故。”
虚怀老道惊道:“原来是三公子大驾光临,难怪会有红光掠过分野,难得,稀客。”
快步走到杨谦身边蹲下,探探脉搏,翻看眼睑,颔首道:“不妨,公子多日奔波劳碌,体虚乏力,运功时真气走了岔道,又受了内伤,形神损耗较大,被山中的灵气所冲,阴阳不调,血不归经,这才吐血晕倒,淤血吐出反而是件好事。
贫道身边恰好带了颗还魂丹,最是滋补灵药,给公子服了,卧床休息一夜即可痊愈。”
说着便从腰间褡裢摸出一个表皮磨损的老旧瓷瓶,揭开盖子倒出一颗芳香馥郁的黑色药丸,捏碎后一点点塞进杨谦嘴里。
银铃儿赶紧拧开水袋送到他唇边,杨谦喉咙咕咚咕咚作响,勉强就着清水把药丸吞进腹中。
虚怀老道抬头瞅了瞅天色,山巅之上暮霭沉沉,林间处处都是寒鸦啼鸣,头顶无数蝙蝠飞来飞去,便道:“大统领,你们难得大驾光临荒山,天色也已不早,方圆十几里内没有市镇歇脚,不如赏个薄面去荒山盘桓一宿?”
毕云天知他所言不虚,刚想一口应承下来,猛地想起尽管三公子陷入昏迷,身边却还站着一个秋孽缘。
她是镇南关大将军、上柱国司徒错的千金,杨太师的义孙女,三公子杨谦的心上人,连忙躬身询问她的意见:“小姐,您意下如何?”
秋孽缘身边打小有丁叔等佣人服侍,自有一番小姐气派,指着杨谦道:“他都伤成这个模样,今晚肯定不能赶路,既然仙长拳拳相邀,那我们盛情难却,就去山上叨扰一晚吧。”
置身于莽莽苍苍的原始森林里,杨谦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感,周围密密麻麻围满了史前怪兽,全都张开血盆大口对他狞笑。
他无助,彷徨,惊惧,很想撒腿就跑,却又无路可逃,怪兽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他的双脚好像灌了钢筋混凝土,根本无法动弹,他的胸口好像压着千钧巨石,每寸呼吸万分艰难。
他的处境危在旦夕,他想大声呼救,天上突然飞来一头恶龙模样的庞大怪兽,披着龙的外形,色调却是令人极不舒服的黑色,双眼向外放射贪婪的蓝色妖光。
杨谦感到毛骨悚然,还没来得及发出求救声音就被那黑龙一口吞噬腹中,整个世界在他眼前消失了,他的意识也消失了,他竭力挣扎,双手舞来舞去,却有一股神秘的力量锁住他的双手。
他急得用脚猛踹,啪的一声,双脚好像踹到一团酥软如绵的物体,有人痛的惊叫,乍听之下像是女人的声音。
杨谦仿佛听到有个女人的声音如闷雷一般在耳边反复回响:“杨谦,你醒醒呀!你醒醒呀!”
杨谦似睡似醒之中,很想回复那女子一句:“我也想醒呀,可我怎么才能醒来呢?”
困在梦境中的杨谦挣扎来挣扎去,那条令人望而生畏的黑龙离奇出现,再次张着血盆大口扑向杨谦,杨谦想打没有武器,想逃不能挪动脚步,急得额头直冒冷汗。
刚以为这次又要被黑龙吃掉,天边突然伸来一只遮天蔽日的大手,如同老鹰抓小鸡一般掐住那条黑龙,骂道:“孽畜,休得放肆。”
随手一甩,那黑龙凌空飞走,不知去向。那只大手拍向杨谦,喝道:“还不回去。”
杨谦寻思这要是被他当头拍下哪里还有性命,吓得手忙脚乱格挡,可是那只大手毫不费力拍在他胸口,他立刻向后弹射而去,如同腾云驾雾一般。
杨谦发疯般大喊大叫,双手依旧乱舞,一睁眼,烛火摇曳下,发现躺在一张洁净朴素的木床上,眼前是两张明艳动人的脸蛋,一张是丰腴圆润的银铃儿,一张是观之忘俗的秋孽缘。
“公子,你醒啦?”银铃儿几乎笑开了花,恨不得扑到他怀里庆祝。
秋孽缘却抚着并不挺拔的胸口,半惊半喜半含羞的凝视着杨谦,眼里藏着千言万语。
杨谦疲惫的眼眸左右瞅了瞅,发现房里的光线相当昏暗,似乎只点了一根烛台,四周墙壁和屋内摆设尤其粗糙陈旧,与太师府的奢侈华丽简直是天壤之别,有气无力道:“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啦?”
银铃儿叽叽呱呱说道:“公子,这是三仙山的逍遥观。
你在山脚突然晕死过去,倒地不起,幸好逍遥观的老神仙及时下山。
他说你是积劳过度,且曾经走火入魔,旧伤未愈,水火未济,阴阳不调,这才突然吐血晕倒。
喂了你一颗疗伤的还魂丹,总算是稳住了你的伤势,然后我们就被老神仙请进观里休息。”
杨谦嗯了一声,看向正在蹙眉的秋孽缘强颜欢笑道:“秋姑娘,你怎么啦?为何一直捧着心装西施呢?你和西施不是一个风格的大美人,没必要学她呀。”
秋孽缘原本就俏脸微红,神情似怒非怒似嗔非嗔,听着这不太正经的打趣,噘嘴转过身去生闷气。
银铃儿抿嘴娇笑道:“公子,你刚才做噩梦,手脚没轻没重,不小心踢到秋姑娘那儿……”指向自己胸口偷笑。
秋孽缘转身凶道:“够啦,不准你说下去。”一张脸羞红的好似黄昏时分的火烧云,吼完拔腿跑出房间。
杨谦看着她窈窕身影消失于门后,心中浮想联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