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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太师言不由衷

    太师脸色阴晴不定,喃喃道:“原来如此,那就是说目前无法断定杀害熊琅全家的究竟是谁?”

    温客行正色道:“太师,虽没有任何直接证据,但能悄无声息杀死明州府尹全家和数名武艺高强的都头,绝非寻常人可以办到,此事必定与河南道大都督府脱不开关系。

    众所皆知,熊琅仗着熊大都督和二小姐这层关系,在明州府几乎是一手遮天,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甚至不将荆牧大都督放在眼里。

    荆牧大都督对熊琅早看不顺眼,最近两年一口气上了十九封奏疏请求法办熊琅,就算朝廷不处置熊琅,也要把他调离河南道,别让他祸害河南道的百姓。

    太师碍于二小姐和熊大都督的颜面,一直压着这些奏疏,没有动过熊琅。

    会不会是荆牧大都督积怨太深,趁着三公子进明州府的千载良机,借他的名义铲除这个眼中钉?”

    太师似笑非笑盯着温客行,缓缓道:“你究竟是要为荆牧辩解,还是要往他身上倒脏水?老夫怎么看不破你的用意呢?

    你假设这些命案是荆牧在背后策划,他处心积虑炮制命案只为泄愤,旨在铲除一个祸害百姓的贪官污吏,而不是嫁祸三郎,逼得三郎与熊琳翻脸为仇?”

    温客行硬着头皮点头苦笑:“下官正是这个意思,荆牧大都督应该没有其他用意。”

    太师呵呵冷笑一声,慢慢转过身,斜视着平静如水的冷凝,略带自嘲的哂笑道:“怎么样,当初派三郎去关内道的时候,老夫就预言他肯定会带来惊喜,这样的惊喜够不够大?”

    冷凝摇头讪笑,对太师的苦中作乐颇为佩服。

    荼冷底气不足提出建议:“太师,河南道形势如此凶险,河南道大都督府就算不是幕后黑手,多半也会作壁上观,三公子危在旦夕,我们是不是要派人去接应公子?”

    太师眉头拧紧,眼神空洞端详屋檐一角,许久才轻叹道:“按理来说确实应该派人去河南道。老夫共有三个儿子,两个英年早逝,就剩下这根独苗,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杨家就绝后了。

    不过这小子把老夫的话当做耳旁风,不经请示就贸然闯进河南道,总得让他吃点苦头,长点记性。这次索性就不派人去了,看他有没有本事活着逃出河南道。

    想要坐稳天下从来不是容易的事情,老夫屁股下的这把太师椅是从死人堆里一刀刀杀出来的,不知经历了多少次九死一生。

    能否斗得过各地的明枪暗箭,就看他的造化了。斗得过,前途无量;斗不过,早死早超生,也免得老夫浪费精神栽培他。”

    “啊?”三个人,六只眼睛全都瞪直,难以置信。

    温客行情急之下大声劝谏道:“太师,此次明里暗里涌到河南道的人足有上千,特别是各国潜入我国境内的谍探死士极多,他们可是会无所不用其极。

    公子离开雒京时带了二十多人,无忧岭大战死伤十一人,如今身边只有十三人,又不敢惊动河南道大都督府,怎么可能敌得过数千敌人的明枪暗箭?”

    太师废然长叹:“这是他选的路,不管多坎坷都要蹚过去,是生是死由他自己来决定,老夫可没能耐替他安排一切。

    这次老夫出手救了他,以后呢?老夫难道守着他一辈子?不现实呀。

    从此番河南道波谲云诡的的局势不难看出,几位大都督好像都动了那么一点心思,没有他们的推波助澜,应该掀不起这么大的浪头。

    哼,老夫还没死呢,一个个跳出来谋朝篡位了?

    看样子拿下徐敬亭确实是招臭棋,最初以为可以敲山震虎,震慑这些野心勃勃的封疆大吏,让他们收敛野心,结果却适得其反。

    徐敬亭下了台,他们瞧着三郎根基浅薄,道行稚嫩,竟迫不及待要对他下手。

    呵,莫非他们以为除掉三郎,这大魏天下就会落到他们手里吗?简直是白日做梦。

    老夫现在最担心的是荆牧的态度,最初总以为荆牧不会卷入这趟浑水,他没有儿子,只有四个宝贝千金,在朝野的人望和实力远远比不上董麒熊琳薛筱等人,更没有逐鹿天下的魄力。

    人算不如天算,谁都没想到荆牧的小女儿竟跟司徒家的大郎结成姻亲。

    司徒手里那几万边军战力极为强悍,老夫估摸着除了右骁卫的五千豹骑,便是左武卫的北衙骑兵对上司徒的边军都没有必胜把握。

    镇南关是边防重镇,缺的是战略纵深和后勤补给,若没有荆牧作后援,他本不敢心存幻想。现在倒好,二人结成秦晋之好,一文一武相得益彰,司徒弥补了荆牧不擅统兵的弱项,荆牧弥补了司徒没有战略纵深和后勤补给的缺点,成了大魏国最可怕的一股势力。

    客行,你刚说若是荆牧动手杀死熊琅全家纯粹是为泄愤,老夫却持不同看法,说不定他在打自己的小算盘,背后可能还有司徒的影子。”

    冷凝字斟句酌道:“太师,学生与您看法一致,从明州府衙几场命案不难看出,他们杀人前千方百计调走当地的蜂勇卫,又设计将毕云天引进命案现场,摆明就是栽赃嫁祸。

    以学生管见,荆牧多半已跟司徒结成党羽,暗中开始算计公子。

    好在他们不管是畏惧太师,还是对公子有点香火情,总算没有调兵遣将对公子痛下杀手,无非是耍点小手段逼公子与熊琳结成死敌,想借熊家的手来对付公子。

    只要他们还有所忌惮,这便是公子的生机所在,就看公子能不能下对这步棋。”

    太师细细咀嚼他的话,笑道:“你说的太深奥了,老夫都差点没领悟到你话里的深意,三郎多半没这个脑子,他下不对这步棋的。”

    冷凝涩然道:“公子若是下不对这步棋,那就岌岌可危,太师还是要派人去接应一下,河南道这次暗流来的太凶了。”

    太师低头沉吟片刻,摆了摆手:“罢了,看他自己的造化吧,老夫就不派人过去了。”

    温客行急的青筋凸起,还要再辩。

    太师懒洋洋挥了挥手,冲他们道:“都散了吧,密切关注白石道的新闻,有情报立刻送来。”

    温客行一句“太师”还没说完,就被荼冷半拖半拽离开茶室,冷凝一言不发跟在后面。

    三人先后下了楼,离开快雪楼后,温客行微愠道:“你们怎么都不劝太师呢?三公子独自面对千军万马,太师却袖手旁观,这不是不负责任吗?”

    等到走远一些,绕过一抹粉墙,估计快雪楼的太师听不到他们的交谈,荼冷一巴掌扇在胖嘟嘟的温客行后脑勺,笑骂道:“你这蠢猪,白跟了太师这么多年。

    有时候聪明绝顶,有时候怎么笨的像猪一样呢?

    太师口头上说不管三公子,可你今日来到府里有没有看见跟太师形影不离的萧狂鸣?”

    冷凝高深莫测的付之一笑,沿着花坛边的林荫小路走了。

    温客行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太师已派萧狂鸣去河南道接应三公子。”

    荼冷嗤笑一声:“你才醒悟过来呀?三公子是太师最后的血脉,比太师自己的性命还重要,他怎可能弃三公子于不顾呢?

    不止是萧狂鸣四兄弟,我估计玄绦卫队至少去了三百人,此外听说太师还派人去玄玉山庄、七星帮、纯阳观、飞凰城传令,密令他们派出门中高手去河南道支援三公子。

    当今天下地位超然的八大门派,我大魏占了四个,这四大门派高手倾巢而出,只要河南道那边不擅自调动折冲府兵,萧狂鸣四兄弟带着玄绦卫士和四大门派的高手,对付千余个乌合之众绰绰有余。”

    温客行如释重负:“原来如此,这样才能保证万无一失,千万不能让三公子出事。”

    二人不知不觉走到议事厅侧门,温客行忽道:“大将军,你先行一步,下官要去议事厅取份文书。”恭恭敬敬作了一揖,从侧门转进议事厅。

    绿荫之下,蝉鸣聒噪。

    荼冷独自走了几步后,猛地似有所悟,怔怔斜瞅着温客行肥胖背影消失的清幽侧门,心有不甘地摸了摸后脑勺,笑骂道:“这大肥猪跟太师学的炉火纯青,都成人精了,嘴里没有一句老实话,差点连我都被他骗了。”

    雒京城南,一条蜿蜒宽敞的官道上,一队鲜衣怒马的玄绦卫士正在风驰电掣狂飙突进,为首者赫然便是大魏江湖第一高手——天煞神掌萧狂鸣。

    他的目的地正是河南道的信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