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乱石雨总算停下的时候,杨烈眼前的那堆石头几达两三丈深,堆成了一座规模不小的山丘,杨谦的衣角都看不见了。
杨烈惊慌失措地扔掉锡杖,走过去趴在石堆上,纵声大叫道:“三弟!”
一双手化作铁锹,抱起石头往后乱丢,边丢边喊:“三弟,你怎么样,你应我一声。”
那堆石头静悄悄的,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更没有一丝回音。
杨烈心神大乱,合着自己千辛万苦跑过来救他,最终还是功亏一篑?
他不甘心,尽管双手很快被锋利如刀的碎石割的东一条血痕西一道伤口,五根手指鲜血淋漓,却还是发疯一般刨着石头。
那堆石头很高大很壮观,他刨石头的速度并不算慢。
刨完一层,没有发现杨谦的影子,于是继续往下刨。
不知刨了多久,也不知刨了多少石头,总之双手完全被血染红,他不知道痛,更不知道疲倦,刨飞的石头在他背后不知不觉垒成了另一座小山丘。
不知过了多少时辰,他累的精疲力尽,感觉那双手已经不属于他,甚至都抱不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双腿、腰背渐渐失去知觉,咕咚一声,迷迷糊糊栽倒在乱石堆里,喘气如牛,斜斜瞅着右前方,依稀看到了一抹衣角。
“三弟,我不行啦,一定要休息一下,否则还没把你救出来,我自己先累死了。”
杨烈手软脚软,仰面躺在乱石嶙峋的石堆上,有气无力嘟囔道。
却见那堆石头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覆盖在杨谦身上的乱石被磅礴大力震飞出去,千千万万块大小不一的石头就像绚烂烟花一样漫天飞溅,石洞之中好似下了一场湍急的流星雨。
乱石平息之后,半截身子暴露在石堆外的杨谦仰天大笑:“哥,我应该成功了,那股内力我可以使用了。”
杨烈还没来得及为他感到欣慰,杨谦双眼一翻,斜斜倒下,咕咚一声摔在石堆上。
“喂,臭小子,你别逗我好不好?”杨烈嚷嚷道,“为了把你从石头堆里刨出来,我累的快虚脱了,双手烂的不成样子,你既能一掌拍飞这么多石头,多半是掌握了那股雄浑无比的内力,就别装模作样了。”
可是杨谦像死鱼一样没有反应。
杨烈心慌起来:“喂,臭小子,你这是什么情况?又怎么啦?不是成功了吗?干嘛又晕了?”
他躺在石堆上喘息小半刻钟,总算是恢复一些力气,强撑着一口气站起来,踏着碎石走到杨谦身旁,用鲜血淋漓的手指搭在杨谦脉门上,探查片刻,已明白其晕倒的缘由。
杨谦自小没有修炼过内功,刚在杨烈的鼎力相助下,歪打正着破开了那股神秘内力的外层封印,沛不可挡的内力猝然爆发出来,对气海丹田和奇经八脉形成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这股冲击是他短时间内难以承受的,就像是一个从来没有练过举重的人,突然在他肩上施加千斤重担,顷刻间就会将他压垮。
他是被自己的那股内力震晕的。
杨烈情知这是他必须要经受的一段考验,挺过去了,再苦心修炼一些时日,融会贯通之后,这股内力完全为他所有,他亦有机会成为当世顶尖高手。
不过杨烈心中甚是不解,当今天下各门各派的顶尖武学,十之八九他都有所听闻,却从未听说过此等匪夷所思的武功,传给别人之后竟然还能外面添加一层封印,使受功者不能随心所欲的运用,不能修炼其他内功,必须要借助强大外力由外而内击碎封印,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杨烈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毕竟太师府高深莫测,数不清的朝堂恩怨、江湖恩怨层层交织在一起,不知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真相如何恐怕只有太师才清楚。
既然想不明白,一向豁达的半面人也懒得胡思乱想,拖着疲惫身躯缓缓走出石堆,来到水池边,弯下腰,贴着水面吸了几口清水,小心翼翼清洗手上的伤口,从身上的破旧道袍撕下几条烂布,将伤痕累累的手指根根包裹起来。
他那身道袍原本就打满补丁,又破又旧又是油渍,在清风楼客栈与秋明素交手时,被秋明素奇幻诡谲的剑法割的千疮百孔,今日又撕下几条布,看起来已经不像是衣衫,倒像是原始人身上的草藤。
处理好伤口后,他踉踉跄跄走到一处稍微平坦的地面,徐徐坐下,斜靠着一块半人高的石墩,静静观察昏迷不醒的杨谦。
休息不到一刻钟,杨烈隐约察觉到附近的温度起了微妙变化,就像是有堆看不见火焰越烧越旺,越烧越猛,而且那堆火离他很近。
一开始他以为这是自己又伤又累生出的幻觉,并未放在心上,但是那堆火很快就把周边的世界烧的跟蒸笼一样热,就连丈许之外的水池都开始冒出水气。
杨烈吃了一惊,腾的一声站起身,怔怔打量着那一缕缕冉冉上升的雾气,还以为又是萧矜老贼搞什么名堂。
毕竟要将这池水加热至冒出水蒸气可需要不少热量,这热量从何而来?莫非又是幻觉?
哎,归根结底还是自己修为不够高,总是被这老贼耍的团团转。
他一厢情愿的认为这是萧矜玩弄的幻术,刚想放松心情坐回原来位置,不看,不理,不想,所谓“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
就在他弯腰欲坐的时候,发现那些丝丝缕缕的雾气越来越浓,在半空中缭绕成一团轻纱,雾气很快飘到他的脸上,他抬手挥去,竟能感受到特别明显的湿热,这才发觉不是幻觉,而是真的不能再真的水蒸气。
他猝然心惊,又以为是萧矜老贼用妖法煮沸了池水,吓得赶紧奔向杨谦,想将他背离这片近水的洼地。
刚碰到杨谦的双手,就像摸到了一块正在燃烧的炭火,饶是杨烈手指被破布缠了一圈又一圈,还是被他灼伤了露在外面的皮肤,慌忙缩回手,极度震惊盯着杨谦惊叫:“哎哟,三弟,你这是怎么啦?怎么变成一块炭了?”
杨谦自然不会回答他,杨烈再用唯一一截完好无损的手指摸向他的额头,碰到额头的瞬间就被烫的赶紧缩回去,一脸惊讶地扫视着杨谦上下,苦笑道:“这是什么情况呀?你能不能告诉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