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镔铁打造的大黑锤裹挟着一股仿佛从地狱吹来的罡风,尚在半途时竟逼得向朗等人呼吸不畅,无不凛然心惊:“这人功夫不是江湖路数,而是沙场路数,他是军中悍将,不是江湖人。”
眼看百斤大锤即将砸到向朗的弯刀,向朗并无信心接住他这致命一锤,一颗心几乎沉到了海底。
怎料锤到中途,陡地响起铛的一声,原来是半面人杨烈看出此锤重达千钧,向朗多半不是敌手,挥杖横扫,仗着雄浑内力将铁锤反弹回去。
那高大胖子这一锤估摸着使出了浑身解数,既没有给敌人也没有给自己留半点余地。
在杨烈强悍内力的振荡下,锤子往后反弹的时候,整条右臂也被带动的向后扭曲,咔咔一声脆响,腕骨似乎反向折断,发出撕杀猪般的惨叫声。
大喜过望的向朗见机极快,右手挥刀横扫,锐利刀锋堪堪划过胖子咽喉的软骨,不多一寸,不少一寸,恰到好处割断他的气管而没有砍到颈椎骨。
砍到颈椎骨极有可能被骨头卡住刀锋,仓促间拔不出来,就算没有夹住,也容易砍伤刀刃。
那个雄壮的胖子双眼圆鼓,两把重达百斤的大铁锤轰然掉在地上,一双手捂住鲜血汩汩涌出的咽喉,发出咕噜咕噜两声,然后骇然惊惧地倒在地上。
半面人杨烈收回锡杖,左掌竖在胸前,一脸歉疚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秋明素没好气的瞪他一眼:“假和尚,你能不能别假惺惺的?”
向朗一刀斩杀高大胖子后,蜂勇卫众将正式与潮水般涌来的黑衣人展开厮杀。
段馍迎战的是个挥舞大刀的精干汉子,那人与使锤的胖子如出一辙,竟然也是沙场路数,刀法简洁明快,没有半点虚招,第一招就是力劈华山,当头斩下。
段馍举刀挡住,王蟒挥刀横切那人左腿,却被旁边一个黑衣人出刀接住。
刘韬提刀刺向那人腹部,又被另一人及时踢开。
第一次交锋之后,六人同时一凛,情知对方都是久经沙场的军中将士,不约而同收起轻敌心思。
双方你来我往,前十招斗了个旗鼓相当。
段馍三人越斗越惊讶,刚才看他们冲锋的阵型,还以为全是江湖上的乌合之众,谁曾想竟然混进来几个攻守有序的军中悍将。
这些人究竟是谁的部将,竟敢堂而皇之来截杀三公子?
段馍戍守的东北角与敌人战成僵局,十几招没有斩杀一个敌人,但大力士司马勤戍守的西南方已经杀得血流成河。
两军混战中,再精妙的武功招式其实用处不大,力大无穷却有独特优势。
神力惊人的司马勤三人庆幸没有遇到军中将士的阻击,迎战的全是毫无配合的江湖杀手。
这些人的武功或许不算弱,单打独斗就算打不过蜂勇卫将士,但不至于很快落败。
不过他们没有接受过任何阵法训练,彼此之间各自为战,看上去一盘散沙,这边挥刀乱砍,那边挺剑直刺,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司马勤仗着力大无穷,将腰刀使得虎虎生风,一刀挥出就能斩杀一个敌人。
这些江湖莽夫杀疯了眼,一个个气急败坏的对准司马勤出招,可是刺向左边的被洪熙挡住,刺向右边的又被曹蚺扫开。
数十个交锋下来,司马勤三人竟然一口气斩杀了三十多个敌人,前方空地上慢慢叠起一堆血淋淋的尸体,触目惊心。
然而敌人毕竟人数太多,杀了一波又来一波。
原本有些贪生怕死的黑道流子被血淋淋的战场吓得魂飞魄散,开始手脚发抖,生出了临阵脱逃的念头。
可是每当敌人阵营有所势弱,立刻就会出现几个悍不畏死的沙场将士,狺狺狂吠向前冲,敌人的士气受到鼓舞,濒临摧毁的战意又被激发。
最不乐观的是武功最高的毕云天被那个奸诈的首领拖住,既没能在数十招内击毙那人,又抽不出身支援蜂勇卫将士。
在斩杀七八十人后,蜂勇卫诸将的刀锋砍出了一道道缺口,刀身渐有破损的迹象,他们歼敌越来越难。
有时候明明砍中了敌人,但因为迟钝的刀锋无法割断对方的脖子,敌人无非是受点轻伤,并不致命。
眼看蜂勇卫的刀砍不死人,敌人的战意越来越强,那些最初有些怯战的黑道流子也越来越嚣张,开始鼓噪呐喊往前冲。
随着向朗被人用枪杆扫中右腿,又被重重一脚踹翻倒地,第一个三才刀阵宣告被破。
血迹斑斑的向朗狼狈打了个滚,秦飚杨赫迫于无奈,只得跟上去护住他,如此便使防御圈拉开了一道口子,秋明素等人被推上了直面敌人的一线战场。
一个手握宽剑的瘦高蒙面人丝毫不懂怜香惜玉,竟然挺剑刺向最美的秋明素。
从未杀过人的秋明素观战大半天,或许是被周围的血腥厮杀所感染,几乎想都不想,凝碧剑斜斜刺出,剑尖明明刺向左边,中途时诡异地转到右边,轻而易举刺中那人咽喉。
那人根本没看清秋明素的剑路,咽喉就中招了,一双眼珠死死盯着秋明素,嘴巴微微翕动,似乎想要问她:“你这是什么剑法?”
平生第一次杀人的秋明素,看见那人眼中的惊惧、绝望、迷惘等神色,特别是看见鲜血从咽喉猛烈喷出,一时怔在原地,竟忘了抽回凝碧剑。
“我杀人了?我真的杀人了?”
她的表情说不上是恐惧还是后悔,似惊似喜,极其复杂。
旁边一个使双刀的蒙面人撕心裂肺地惨叫一声:“大哥!”
双刀狂舞,无情劈向秋明素。
秋明素定定僵在原地,唯有右手隐隐发抖,竟忘了挥剑招架。
一心想要置身事外的半面人杨烈无奈提起锡杖架住双刀,施展瑜伽秘术一脚踢飞那人,顺手推了秋明素一下,打趣道:“秋姑娘,这时候你发什么呆呢?不想活了吗?”
剧震过后的秋明素如梦初醒,提起凝碧剑,打量着凝碧剑上的斑斑血痕苦笑道:“原来杀人就是这种感觉呀,我怎么感到有种说不出的快意呢?”
半面人杨烈怔了一怔,赶紧提醒道:“快意?姑娘,你这心态可不妙呀。”
恰好又有个不知死活的黑脸矮个挥着一把金丝大环刀斩向秋明素,还沉浸在杀人快感中的秋明素腰身向后一缩,避开大环刀的同时,右手剑闪电刺出,后发先至刺中那人的咽喉。长剑去势不歇,贯穿那人脖子,那人哼都没哼一声,如摊烂泥颓然倒地。
秋明素抽回凝碧剑,对着带血的剑尖轻轻吹了口气,灿若春花的脸上露出诡秘笑意,施展无上纯阴魔功迎着敌人杀去。
一息之间,她苦心修炼十几年的有情剑转为无情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