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进去容易,习惯那种环境却不容易。
符祯仗着金银开路,买通了楼里的老鸨伙计,勉强不用坐台接客。
但她偏偏喜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看到刚来的少女抵死不肯接客,被恶仆用皮鞭打的皮开肉绽,一气之下将恶仆打的半死不活。
今宵楼的后台老板意识到这个女人有问题,哪有出手如此阔绰的美女花钱来妓院当妓女的,还重金贿赂老鸨不去接客,摆明不是为了赚钱,于是偷偷向官府报了案。
蜂勇卫府介入调查,很快就查清了她的底细。
然而符祯武功极高,嗅觉也极灵敏,且有楚国淄衣楼探子掩护,见势不妙就通知她逃出了雒京城。
虽然逃出雒京,但在魏国居住大半年的符祯渐渐发现中原繁荣昌盛,民风豪迈爽朗,比纸醉金迷的南楚更适合她这种性情疏阔的奇女子。
最妙的是魏国上下都不认识她,也就没人在背后污言秽语骂她是克夫的丧门星。
她渐渐喜欢上了魏国,索性就以行商的身份在雒京附近游荡,死活不肯返回南楚,对南楚那边宣称她愿意为了楚国潜伏,一心一意替楚国打探情报。
她爹符镇江身为淄衣楼副楼主,心思何等通透,很快就将女儿那点心思摸得清楚。
既然无法劝她回国,索性就让她在魏国住着吧,还派了十几个高手为她保驾护航。
她在魏国一住三年,越住越舍不得离开,渐渐连口音都改了,可是杀死杨家公子的心并未改变。
前些日子杨谦被发配一事闹得沸沸扬扬,雒京附近风起云涌。
可惜符祯恰好在河北道游历,等她好不容易接到消息,快马加鞭赶往三十里铺,杨谦已经随杨太师返回雒京,她扑了个空。
不甘心的她带着麾下高手在雒京附近徘徊,看看还能不能找到机会,等了几天,终于等到了淄衣楼密探送来的绝密消息:
太师府公子杨谦带人去了河南道。
她立刻带着十几名高手南下,根据淄衣楼暗探的沿途指引,从信州府慢慢摸到缥碧峰附近。
至今仍是处子的符祯颇以婚姻未成、无缘生儿育女为平生憾事,听到杨谦调侃说是她儿子,摆明是讽刺她没有儿子,心里怒火瞬间呈现燎原之势。
尽管极不习惯左手发暗器,却还是强撑着将一把暗器用漫天花雨的手法掷向杨谦:“我射死你这混蛋。”
至于有没有准头,不在她考虑范围之内。
可是再不熟练的左手也是长在一个一流高手身上,随手撒出的暗器颇有杀伤力,几乎将杨谦浑身上下全都笼罩。
杨谦看着如暴雨飞来的暗器,很想用四象擒拿手中的“拈花一笑”去接。
怎奈暗器密如繁星,一双手完全不够用,急切间恨不得拿个东西来挡。
身边除了筋疲力尽的秋明素和奄奄一息的银铃儿,哪里还有别的东西?
他正在左右为难,半面人杨烈一步走到前面,随手将锡杖转成了大风车,各类暗器叮叮当当撞在锡杖上,不是被反弹回去,就是砸在地上。
杨谦松了口气,瞧着符祯等人非死即伤,不足为惧,但又怕还有别的蒙面杀手过来,此地不宜久留,一把将银铃儿扛在背上,朝杨烈道:“哥,这几个人废了,别理会他们,我们赶紧走吧,万一再有蒙面杀手追来,我们就完蛋了。”
杨烈扭头问道:“她中了剧毒,不是应该先帮她解毒吗?”
杨谦摇头道:“跑远一点再说吧,这两个家伙虽然成了病猫,但在旁边虎视眈眈,随时可能找我们的麻烦。”
杨烈认为他的话很有道理,同意先走为敬。
这是他第一次全力奔跑。
自从将神秘内功化为己用后,总觉得体内有股用不完的力量,背着肉乎乎的银铃儿毫无压力,依旧跑的飞快。
杨烈秋明素踉踉跄跄跟在后面,竟然被他拉下一段距离。
断手痛彻心扉的符祯完全是靠着口气支撑着身子,洒出那把暗器着实花光最后的力气,杨谦几人刚走出十几步,她就嘤咛一声晕倒在白眉蒙面人的怀里。
白眉蒙面人手忙脚乱,一双手不知该往哪里放,惊慌失措道:“小姐!”
低头看了看那个吊着一口气怎么也死不了的受伤蒙面人,希望他能帮上忙。
那人一条命已去了九成九,迎着白眉人的迷惘眼神惨笑道:“小白眉,我不行了,你一定要把小姐带回”
头颅一歪,彻底断了呼吸。
白眉蒙面人喊了一声:“老陈”,声音略显哽咽。
他对着老陈尸体默默致哀后,扭头看了看后方深邃树林,依然没有看到一个蒙面人,也没有看到一个蜂勇卫将士,实在猜不透那片树林究竟出现了什么变故,为何敌我双方都没有人冲出来。
他认定树林里肯定出了大事,不敢往回走。
左右两边是高低起伏的山谷陡坡,爬不上去。
眼前只有顺着峡谷一条路走到底,但杨谦等人又在前面。
他看样子不是聪明果断的人,思前想后也找不到其他道路,终究还是扛着血淋淋的符祯尾随杨谦等人而去。
杨谦等人埋头跑了三四里路后,绕过一座山口,陡然发现右前方有条小山涧。
潺潺涧水从两石之间的缝隙慢慢流出,天长日久形成了一个小水潭,潭水方圆不到半丈,清澈见底。
他们渴了大半天,看到清水如同看到杨枝甘露,冲过去趴在涧边大口大口喝水。
喝饱水的杨烈来了精神,正打算替银铃儿运功逼毒,猛地听到后面有人气喘如牛,抬头便看见白眉蒙面人扛着符祯如影随形而来,手里没有任何武器。
秋明素杨烈相视一望,心想这人胆子真大,他的武功虽然不差,却也打不过你我二人联手呀,哪来的勇气单枪匹马追杀我们?
谁知那人扛着符祯走出山口后,举目四望,循着流水声看到了这条山涧,眼中露出狂喜,一低头却见到杨谦等人围在潭边,一个个面露杀机。
他犹豫片刻,终究害怕杨谦等人伤害他肩上的女人,迈开腿就要赶紧走远一点,走了几步后,肩上的符祯发出梦呓般的声音:“水,水,给我水”
他只得停下脚步,张大眼睛四处巡视,想找找还有没有别的水源,目力所及之内竟只有杨谦等人围住的那个水潭。
他始终拿不定主意,但流失大量鲜血的符祯缺水越来越严重,口渴的越来越厉害,一直呶呶不休地喊着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