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谦离开快雪楼的时候天快黑了。
摇曳的灯火下,毕云天带着四名锦衣护卫在花坛边等候,见杨谦姗姗而来,舔着笑脸迎了过去。
没等他们开口,杨谦皮笑肉不笑道:“老毕呀,你通风报信的速度太快了吧?我在翠柏院才坐半个时辰,你就把我们河南道的经历一股脑全告诉太师了?”
毕云天哭丧着脸道:“我的小祖宗,你不要怪我呀,这是太师的军令,不管外出办什么事情,回到府里必须原原本本奏报太师,但有隐瞒就以通敌罪论处,斩立决。
太师对你此去河南道颇为关注,他问什么属下自然要答什么,一丝一毫也不敢隐瞒。”
杨谦斜睨着他道:“你的确忠心耿耿,很好,很好!”甩了甩袖子,沿着林荫小道返回翠柏院,理也不理做了亏心事的毕云天。
毕云天等人一声不吭跟在后面,表情就像吞了一肚子苍蝇。
经过椭圆花坛时,在一排排灯光照耀下,右侧拱门忽地走出一个锦衣华服公子哥。
太师府每条主路昼夜人来人往,看见一个人原本不值得惊讶。
但是这个公子哥一身衣服无比鲜艳,见到杨谦就喜极而泣,如饿虎扑食冲了过来。
“谦哥呀,这些日子你去哪儿了?小弟我一个多月没见到你,都快憋疯了,来,让我抱一个。”
那人一把鼻涕一把泪搂着杨谦,像个相思成狂的深闺怨妇。
杨谦穿越至此一个多月,见过畏他如虎的仆人,见过欲杀他而后快的仇人,却从未见过对他情意绵绵的神经病,吓得一把托住那人的额头,将他推开一些,惊讶道:“哪来的疯子?给老子滚远点,老子可不是同性恋。”
转头冲毕云天等人骂道:“你们怎么回事?怎么让神经病闯进太师府,把他轰出去。”
那人遭到杨谦的当头臭骂,一脸幽怨道:“谦哥,你在说什么呢?你怎么说我是疯子?”
毕云天情知杨谦患了失忆症,不认识这人,急忙介绍道:“公子,这是郑书宁郑公子呀,他爹是刑部尚书郑大人,他和您是铁哥们,从小吃喝玩乐形影不离,还穿一条裤子呢。”
转而对郑书宁道:“郑公子,三公子一个月前患了失忆症,忘了很多事情,估计不认识你了。”
郑书宁如丧考妣,嚎啕大哭起来,哭的那叫撕心裂肺、捶胸顿足:“哎哟,怎么会这样子呢?
谦哥儿忘记我了,我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死了呢,我要自杀。
谦哥,你别拦着我,明年今天就是我的忌日,希望你能给我上炷香,再给我敬杯酒,最好带十个八个美娇娘来看我。”
他惺惺作态地抱着一棵银杏树,不停用额头触树,装作要撞树自尽。
杨谦寻思这活宝能跟以前的杨谦称兄道弟,多半也是品行不端的纨绔子弟,偏生性格如此诙谐搞笑。
虽然明知他在演戏,且演技相当拙劣,还不如横店的十八流群演,却忍不住拍了拍他肩膀,道:“行啦,别丢人现眼了。
我患了失忆症,忘了很多人很多事,不过看在你待我情真意切的份上,我确信你和我是好兄弟。
以前我们是什么关系,以后依旧是什么关系,你跟我不要客气。”
郑书宁公子立刻转哭为笑,用绣着奇珍异兽的锦袍抹了抹鼻涕眼泪,紧紧搂着杨谦双肩,笑逐颜开道:“对了,这才是我的谦哥儿。
谦哥儿,你患了失忆症没关系,有小弟我在这里,总有一天会请名医将你治好。
当然治不好也没关系,总之,你要知道我郑书宁一生一世是你的好兄弟。
好兄弟有事求你,你给不给面子?”
自小混迹学渣堆的杨谦最喜欢这种人际关系。在学校,优生学霸通常没有多少人情味,他们大多沉浸在无穷无尽的书山学海,老实巴交,朋友圈相对封闭,不太热衷维护人际关系,很难跟同学打成一片。
学渣乐于抱团取暖,讲义气,臭味相投,要么聚在一起嬉笑怒骂,要么一起调戏漂亮的女同学,要么躲在校园角落抽烟喝酒打牌,偷看少儿不宜的读物。
杨谦想也不想,干脆利落地回答:“废话,好兄弟的面子当然要给呀。”
“那就好!”阴谋得逞的郑书宁拽着杨谦就往太师府正门走。
杨谦忙扯住他:“等等,你带我去哪儿?”
郑书宁笑呵呵道:“谦哥儿,今天是我的生辰。我在今宵楼设了庆生宴,一口气摆了七十多桌,把整个雒京城的头牌名妓都请来了,跟我们相交甚好的公子哥全都欢聚一堂,就等着你去开席呢。”
“啊?”杨谦突然心慌意乱。
这家伙太离谱了,一场庆生宴竟请来全城头牌名妓,那场面可想而知会有多么荒淫多么香艳。
若是没有秋明素这等尤物,从小就没碰过女人的杨谦自是求之不得,但眼下刚将秋明素请进东院,自己就去外面花天酒地,好像过不了道德良心这个坎,被秋明素获悉多半会提着凝碧剑刺死他。
他在学校这么多年,不断接受现代道德法制的熏陶,学习成绩固然从来没有让人满意过,但思想道德自问过得去,实在不敢沾染骄奢淫逸的习性。
如今边境线上战火连天,将士们正在浴血苦战,作为太师府的公子,未来有望成为主宰大魏国的大人物,这时候跑出去寻欢作乐,消息一旦传出去,多半要被全国百姓戳穿脊梁骨。
人言可畏,舆论可以杀人。
杨谦支支吾吾老半天,想不去又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且内心深处也想看看这些真正的权贵子弟平日究竟如何消遣,更不好意思推脱郑书宁的拳拳邀约,毕竟今天是人家的生辰。
半推半就中,杨谦被郑书宁拽到太师府大门口,知情识趣的毕云天召集五十名玄绦卫士随同护驾。
郑府早已备好一辆金镶银饰的华贵马车,马车四周围满了郑府的家丁护卫,足有三四十人,这个刑部尚书家的公子气派倒也不小。
杨谦被郑书宁拖上马车的时候还在迟疑该不该去,但最终还是屈服于郑书宁那夸张过头的热情。
随着车夫高高举起马鞭,发出“驾”的一声,马车辚辚,在迷蒙的街灯下快速启动。